圣诞节快乐
“吃饭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一家六口人坐下,主食却只有清汤寡水的一点点糙米粥,唯一一个饼子放在了掰成了几块,浸泡在粥里,没人都能吃上一点。要说菜就更没有什么油水了。
清水煮的白菜,虽然放了盐,但是味道也是很一般。
不过就算这样,一听到吃饭,几个孩子倒是立刻聚集到了桌前,急切的很。
柱子娘说:“饿了吧?快来吃饭,你们表现好,今天一人奖励一块糖。”
几个孩子立刻高兴的睁大了眼,柱子媳妇儿则是小声儿说:“娘,你不是说那糖留着过年……”
柱子娘摇头:“过年再说过年的事儿吧,咱们能挨,这孩子咋挨,吃点糖,甜个嘴儿,也有个盼头。”
柱子劈了柴进屋,听到这话,低声:“是我没本事。”
“才不是。”婆媳俩倒是异口同声:“咱家负担重,但是孩子大了就好了。”
几个人一同坐下,气氛倒是沉默不少,三个小娃娃都有些感受到了,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吃饭夹菜,也不敢多言语。
“柱子。”
柱子媳妇儿放下饭碗,说:“有人叫你。”
柱子: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来到门口,见到门口竟然是江枫,江枫手里提着肉和饼干盒子,说:“我过来串个门儿。”
柱子:“小江大夫,你串门归串门,这是……”
江枫:“你见过谁空手登门的?”
他笑着说:“你不请我进去坐一坐?”
柱子:“哦哦哦。快进来。”
他领着江枫进门,只是一进门,就有点尴尬了,他家在外屋吃饭,一眼看去就可见菜色,他不好意思的很,不过又一想,自家就这个情况,就算是他想瞒着,也是瞒不住的。
穷也没啥不好意思的。
他说:“你吃饭了吗?要不要来点?”
江枫:“我吃过了,你家这饭菜够晚的。”
柱子这才反应过来,江枫他们家吃三顿,这半下午不上不下的,还真不是他的饭点儿。
他说:“走,进屋坐。”
江枫:“行,哦对,袋子里有一只烧鸡,正好你们加个菜。”
柱子:“这怎么行……”
他连忙推拒,不肯收,他们无亲无故的,甚至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走动。怎么能要江枫的东西。两人推拒了半响,江枫笑着说:“你要是跟我计较这点小事儿,我接下来的话可就说不出口了。”
柱子:“?”
江枫:“我找你是真有事儿,不过这个你也得真收下,就是我一点点心意。今天上午找公社买的,也不晓得好不好。”
他把东西递给柱子,随即看向几个小朋友。
柱子赶紧的:“叫叔叔好。”
几个小孩儿扭扭捏捏的凑在一起,小猫一样叫:“叔叔好。”
江枫笑:“乖。”
柱子:“那什么,小江大夫,走,进屋坐。”
他把东西转手给了他媳妇儿,又吩咐:“你烧点水。”
他家没有招待客人茶水和糖水,但是白开水总是要准备的。江枫扫了一眼柱子家,果然是处处都透着破败,江枫:“你这老的也太快了,现在瞅着比我岁数还大。”
柱子想过好些个开场白,可还真是没想到,江枫说的是这个。
他楞了一下,随即笑着挠头说:“我跟你没法儿比的,原来我长得也不如你啊。”
江枫:“那倒是。”
柱子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江枫含笑:“好了,我也不跟你开玩笑,说实在的,你有没有想过离家?”
柱子:“离家?”
江枫点头:“我那边新开办了企业,如果你想外出打工,可以去我那边。我不敢说待遇多好,但是总比你现在这样强。”
柱子沉默下来,他当然知道江枫说得对,他虽然结婚比江枫晚,但是江枫夫妻要孩子也晚,所以他家孩子是比江枫家孩子大的。他家老大明年就要上一年级了。
虽然家里现在仍旧很困难,但是他又不想孩子跟他一样,什么也不会,做个睁眼瞎。
他低声:“我晓得,可就是……”
他也晓得出去可能会更好,但是如果他们出去了,家里怎么办?地里的活儿怎么干?他心里不是没有成算的,但是他娘身子骨不好,三个孩子都小。最小的那个还有病,就靠他媳妇儿一个人在家操持?
他脑子乱乱的。
“其实你可以先出去,在外面干两年,然后攒点钱把家人都接出去。你和你媳妇儿都能找到工作。你娘虽然身体不好不能下地,但是做饭照顾家里总是行的……”
江枫说这个话也挺推心置腹了,不然他说这些干什么,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。
其实他们也不是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,要说接触多,那也是从江枫结婚开始,不过各家都有各家的事儿,要说来往频繁也没有的。可是就这,江枫难得回来一次,还能想着帮他,就冲这份情谊,柱子就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他见过很多嘴上仗义的人,可是嘴上仗义也抵不过这个。
“我会跟家里人商量的。”
江枫笑:“你想好了就成。虽然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好,但是只靠卖力气种地是挣不了钱的。”
柱子:“我晓得。”
他已经很努力了,他媳妇儿也很努力了。可是他们家过的还是很不好。
江枫:“你好好想一想吧,我知道让你做决定很难,不过我把话放在这儿,你什么时候去鹏城找我,都有效。”
柱子红了眼眶:“谢谢你江枫。”
江枫笑:“没事儿,再怎么,你也是我的伴郎。”
提起那个,柱子笑的更厉害,他说:“我媳妇儿就是在那天相中我的。”
因为这个事儿,他们村子好几个小伙儿都找到了对象。所以说,人靠衣装。
江枫和柱子这边聊着,那头儿柱子娘几个人倒是看着江枫带的礼物,不知道怎么是好。刚拿进来还没啥感觉,但是这越放味道越大,香喷喷的。
是烤鸡。
他们都听说了,江枫买了烤鸡。
可是,柱子娘哪能随便就给拿出来吃,这个要儿子定夺的。毕竟,实打实的说,他们就不该要人家这么重的礼物。
村里人都知道老徐家的徐莎有钱,可是人家有钱是人家的,他们算老几呢?
不沾亲不带故的,不好意思。
几个娃娃大眼睛黏在袋子上,柱子媳妇儿小声说:“赶紧吃,吃完了出去玩儿。”
只是这话可安抚不了小孩子,三个小孩儿虽然懂事儿,但是仍然眼巴巴的看着。口水滴答滴答。不过这时江枫二人倒是出来了,伸手揉着小孩儿的大脑袋:“没事儿可以去我家找我家俩小子玩儿。”
他含笑:“大娘,弟妹,我先走了。”
柱子:“你带的这东西我们不能要……”
江枫:“我们两个大男人可别为了这个拉拉扯扯。你如果不收下,我可要生气了。”
他不想磨叽,很快的出了门。
柱子给人送出去,这才回来,他看着桌上的东西,说:“这人情可怎么还……”
柱子娘和柱子媳妇儿也不晓得说啥。
柱子把江枫提着袋子打开,里面是一只油纸包好的烧鸡,也是一直勾引几个小孩子的元凶。
“鸡!”
几个小孩子眼睛都亮了。
除了烧鸡,江枫还带了一块肉,看样子足有二斤了,除却这两样,是一包糖和一包饼干。这都是供销社卖的,柱子看见过,不过没有买过。
“这、这也太多了……”
柱子媳妇儿也麻爪了,说:“咱们这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,咋还啊。”
夫妻俩倒是想到一起去了,不过这个时候柱子自己也缓过来了,他说:“既然江枫有心,有我们就收下吧。以后的事情,以后再说。”
他看着几个满眼垂涎的孩子,没忍住,说:“这烧鸡,给他们吃一点把。”
柱子娘不赞成:“这能留着过年……”
“娘,这块肉留着过年,烧鸡让孩子吃一点,这好几个月也没尝个肉味儿了。”
他看着烧鸡,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吞咽口水,说:“这肯定是今天刚烤出来的,我听说,公社纺织厂门口常有人偷偷摸摸推车卖东西,最绝就是烤鸡……我估摸着,就是这个了。”
“这,吃一半儿吧,留一半儿明天吃。”
这一只鸡呢。
不年不节的,咋就能吃了?
她把烧鸡撕了一半儿出来,几个孩子吞咽口水,哇的一声,小心翼翼的咬上了鸡肉。柱子眼看着他们的满足,心里渐渐下定了决心……
江枫看了几个原本还有些来往的老朋友,而徐莎这边也接待了自己的朋友。说起来,她的朋友真是很少了,她和村里的姑娘来往不多,唯一说的上话的,竟然是黄妙嫦。
黄妙嫦坐在她家絮絮叨叨个没完,不出半天,徐莎就知道东家的鸡被偷了,西家的小媳妇儿要闹离婚。
黄妙嫦惆怅:“你说你在的时候,妇联也没有那么多事儿啊,咋现在事儿就这么多呢?”
徐莎看她并不难过的样子,说:“别装了,你不是挺乐意干的吗?”
黄妙嫦嘿嘿嘿。
她嘿够了,说:“我跟你说个事儿,外人不知道的。”
徐莎:“嗯?”
黄妙嫦骄傲:“我年后要调到公社妇联了。”
徐莎:“哎?这挺好啊。”
黄妙嫦得意洋洋:“那是。”
徐莎:“这给你n瑟的,尾巴都要翘起来了。”
黄妙嫦:“那是自然啊,我现在很行的。我已经在公社买房了,嘿嘿。”
他们上前进屯儿,现在最牛叉的就是老徐家的徐莎,都说她在南方开厂子。但是具体是啥样,大家也没看见,自然不晓得。可是老黄家兄弟的有钱,那是能看出来的。
开始的时候可真是遭受了不少议论,但是很快……人家就证明了自己。不管啥时候,这有钱都是令人羡慕的。
所以黄妙嫦在村里也是生活的如鱼得水,十分不错了。
她笑嘻嘻:“说起来我也要多谢你。”
徐莎挑眉:“谢我?”
说起这个,黄妙嫦正色起来:“当然要谢谢你,如果不是你帮忙,我们家也不能过的这么好。我哥哥过得好,我自然也会过得好。”
徐莎笑了出来:“那你怎么感谢我?”
黄妙嫦:“我把我二闺女给你家做儿媳妇儿吧。”
徐莎:“……”
她冷笑一声,说:“你这是报恩还是报仇?谁要跟你这种人做亲家?”
“哎不是,你啥意思啊,你看不上我啊。”
徐莎点头,好诚恳呢:“对呀。看不上你。”
黄妙嫦:“……你个烦人精。”
徐莎:“你个讨厌鬼。”
不就吵架吗?
谁不会啊?
两个二十八九岁的女同志,就这么幼稚争吵起来,谁也不让谁。
古大梅她娘听到屋里的声音,有点不放心的问:“要不要劝一劝?”
徐婆子:“不用,她们不吵架才奇怪,随他们去吧。”
果然,没念叨一会儿,黄妙嫦又开始碎碎念。这个人就这样,说起来她也算是没有经历过什么险恶,所以人比较单纯。
“哎对了,我听说你堂哥辞职了啊?”黄妙嫦小心翼翼的问。
徐莎:“嗯对,他打算来我们这边。”
黄妙嫦:“哦,走了也好,我还想呢,他这要是一直不走,糟心都得糟心死。”
徐莎:“你知道?”
黄妙嫦立刻扬起下巴,说:“我又不傻,我当然知道啊,再说我不知道我哥哥他们也会讲给我听的。其实就是小陈看不上他。故意想把他挤兑走,然后换自己人的。真没想到,这人看着浓眉大眼的,倒是这么个卑鄙小人,所以说日久见人心,装得了一时,装不了一世。这人就是个无耻小人。”
“那大队长也不是傻子,就由着他这么干?”
黄妙嫦:“大队长的儿子现在是销售科的副科长啊。他们一起吃红利的。”
这一点黄妙嫦倒是比徐莎懂了:“大队长这人把,说是坏人,也不是;但是你说他多好,也不是。以前看着都挺好,那不是没有机会吗?现在有机会,自然就有点那个了。其实说到底就是徐立碍眼了。”
徐莎笑,只是笑意不达眼底:“他们这样,不怕徐立把事儿挑开?”
黄妙嫦:“那怕什么?他们做的又不过分,而且挑开了村办企业办不下去,那徐立还不是罪人?现在村里多少人都在那边上班的。大家都靠着这个挣钱的。徐立要是砸了大家的饭碗,谁能饶了他?”
徐莎沉默下来,她说:“这样的企业是办不长远的。”
黄妙嫦不懂办企业,但是她相信徐莎很懂。她说:“你觉得这样不好?”
徐莎点头:“可能你们现在觉得,他们也就是沾点小便宜,排除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人。这些事儿不算是什么大事儿。但是人的胃口就是一点点变大的,现在这样可以满足他们,但是以后可就不一定了,当然,我也不做什么有罪推论。但是用掉工资二分之一做招待费,确实不是很常规的情况。不过,这个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。反正徐立都要跟我们走了,这边的事儿,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了。”
“您们要开食品厂啊?”
徐莎点头:“对啊,徐立哥虽然不是那种敢闯的人,甚至有一点点社恐,但是这个人是个严谨的人,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啊。”
黄妙嫦:“那倒是挺好的,他如果过去跟你们干,肯定特高兴。”
徐莎:“现在不知道呢。不过工作这个时候不会是只看一朝一夕的,也许十年后你们就会发现,小陈和徐立是完全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。”
黄妙嫦:“啧,我觉得小陈这种人迟早要翻车。”
徐莎笑了出来。
其实她也想,要不要搞点小动作,但是很快的,徐莎就自己劝住了自己。现在这个村办企业的对外销售是小陈支撑起来的,如果小陈不在,恐怕大家也为难。虽然知道小陈这样很不对,可能以后也不会好,甚至这个企业都不会好。
但是现阶段,徐莎自己不可能砸了村里人的饭碗。
说到底,村里人太难了。
城里人挣钱不容易,农村人挣钱更不容易。
她既然不能回来帮助大家,那么委实没有道理做的太多,徐莎不想议论这个话题,索性转变了话题,她问:“你家土狗子做什么呢?”
黄妙嫦得意了:“我家土狗子可真是承包了家里家外所有的事儿,我哥他们不是都进城忙活去了吗?家里就是土狗子在操持,家里的地啊,还有家里家外,都是他。”
徐莎惊讶:“他一个人干的过来?”
他们分土地都是按人头分的,他们家这么些人头,想来也是不少,这要是都土狗子一个人,累死也干不过来吧?
黄妙嫦:“所以说他会干活儿啊,虽然人手不够,但是我们每年都要去农合社租用农用器械,播种机打谷机什么的,还别说,这机械化就是好,真的方便很多的。土狗子一个人也干得来。”
她说:“等我年后调到公社,土狗子这边就打算把地租出去,我们也不种了,他在我们公社门口开个小卖部。”
徐莎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黄妙嫦:“我们夫妻不像你们,读书多,人也聪明,我们反正就这样过日子,就觉得很好了。土狗子原来年纪小的时候是混一点,但是那个时候也就是饿的,吃不饱,自然就看见什么都忍不住往肚子里咽。但是现在日子好了,他本性就不是一个冒进的人,你让他跟我哥他们似的来货拿货叫卖。他也做不来,我们这样就挺好。我想过了,反正如果我再升职到县里,我们也在县里买房子,他还开小卖部。如果我能升职到市里……嘿嘿嘿。”
徐莎:“你想的还真是好顺利。”
黄妙嫦瞪眼睛:“人总是要有梦想的。”
徐莎:“行吧。”
各人有各人的想法,徐莎可不多替别人的人生拿主意。
黄妙嫦在老徐家坐到傍晚才回家,此时黄妈已经把饭菜做好了,她说:“回来啦,吃饭了。”
也没等黄妙嫦坐下来就碎碎念:“这老徐家的姑娘这些年咋一点都没变呢。还跟大姑娘似的,真好看。”
黄妙嫦:“那我不好看啊?”
黄妈:“说实话,你看着像她老大姐,估计过几年,你就像她妈了。”
这给黄妙嫦气的啊,有这么说自己闺女的吗?
这不是挤兑人吗?
“我哪儿有那么老?”
“我媳妇儿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。”土狗子倒是会说好听的话,他笑着说:“来吃饭。”
一家人坐在一起,黄妙嫦感慨:“其实徐莎变化还挺大的。”
“那能变化不大吗?人家是大老板。”
黄妙嫦:“性格没啥变化,但是看事儿比以前看的深了。以前她知道啥啊,我们都是一样的。所以有时候出门闯荡还真是好锻炼人。”
“那你也去。”
“这我不行。”黄妙嫦笑嘻嘻:“这事儿还是留给哥哥吧,我还是在家陪着您二老。”
老黄家正在议论徐莎,而与此同时的老徐家大房,徐立辞职结束了,心里的担子一下子就放下来了,人也不愁眉苦脸了,虽然前路未知,但是脸上却多了几分笑脸。
他正在跟他媳妇儿商量都带什么去南方。
眼看着他媳妇儿扒拉棉袄,他说:“这个肯定不用,他们那边最冷的时候也穿不上这个。”
他媳妇儿其实也是紧张的,想一想背井离乡,怎么不紧张?
夫妻俩坐在炕上发呆,倒是两个娃蹦蹦跳跳的,为即将出远门而高兴。
“大立啊。”
徐立一看家里几个长辈过来了,立刻把炕上的东西移了移,说:“我们这收拾东西,屋里乱的很。”
家里人都晓得他们要走,过来看他们收拾的怎么样,问了起来:“咋样了?”
徐立苦笑一下,说:“我们收拾的乱七八糟,倒是不知道带什么好了。也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。”
“没啥,你们把需要的都带着,总是好过去的时候再买,这别看一个个的不算贵,但是加在一起可不少钱,要置办起一个家不容易。破家值万贯的。”
徐立:“那行,能带的我都带着。”
徐立媳妇儿:“我这人还没走,就开始紧张了。”
其实他们这次不会跟徐莎夫妻一起走,江枫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处理家里这边的事儿。不过他从村办工厂辞了职,感觉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,虽然来不及跟徐莎夫妻一起走,但是他们也是打算收拾完就动身,不在家乡久留了。
徐立媳妇儿知道男人的心情,自然也没有二话。
“家里的地,到时候就得都劳烦大家了。”
“这是怎么说的,都是一家人,谁帮衬一下不行,再说,你们也不是白让人干活儿。家里的事儿且不用担心,你们过去之后好好工作,别让人失望,人家愿意帮我们,是我们幸运。咱们没什么回报人家的,好好干活儿别偷奸耍滑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江枫和徐莎这次回来,其实只是一个无心之举,但是却还是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。
后来许多年之后想起今时今日,徐立都觉得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看不开,其实这些小事儿算是个屁啊。可是他却仍是为了这个忧郁堵心郁郁寡欢了很久。
那个时候他在鹏城有房有车有铺子,再回想现在,真是觉得恍如隔世。
不过现在,倒是没想那么多,还在破家值万贯呢。
同样的还有这次准备跟着一起走的大柱,他思来想去,还是决定离家,不管如何,他都得为家人拼一下。
其实他们不知道,他们的这个决定会改变他们的人生,甚至可以说,他们村子因为有江枫和徐莎这一对在鹏城创业的人,而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。
好些个人都算是吃到了改革开放的第一波红利。
徐莎他们回来的日子不长,就短短几天时间,感觉还没热乎起来,就要往回走了。两个小崽崽抱住徐婆子不肯撒手,呜呜哭非要让徐婆子跟他们一起回去。
徐莎其实也想啊。
她也想她姥跟她一起回去,但是小黑小白太小了,这边也照看不过来,她到底还是没开的了口。
倒是徐婆子承诺,等明年双胞胎小崽崽大一点,她就回鹏城。
她跟徐莎住习惯了,其实还是听不习惯这边的。
要不说,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呢。
徐莎看着她舅舅家的双胞胎,手指头戳着他们的小肉肉,说:“你们啊,小小的就跟我抢姥姥。要健健康康啊,你们健健康康的,姥姥就不担心了。”
小家伙儿呜呜呀呀的,小爪爪挥舞。
这两个小孩儿跟妞崽还真是不怎么像。
妞崽像妈妈古大梅多一点,而双胞胎像爸爸徐山多一点。
妞崽小时候光吃不长肉,眼睛小塌鼻子黑漆漆,简直是一个小黑妹,丑呼呼的。
就一眼看见这小孩儿,就……啧!
但是这小兄妹俩倒是大眼睛双眼皮儿,白净净的。
说起来,女大十八变,这话还真是不假,妞崽小时候明明还是一个超级丑的小孩儿,徐莎都觉得丑到辣眼睛。但是现在竟然好看起来了,主要是她也不需要下地干活儿,竟然养白了。
虽然还是单眼皮儿,但是又是那种有点小特色的内双,鼻子也不像是小时候那样塌塌的,反而是很高挺,加上个子高挑,腿长,看起来相当的元气少女。
妞崽也很不舍得徐莎他们走,她嘟囔:“下一次见到表姐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”
徐莎:“你可以假期的时候来鹏城看我们啊。”
妞崽:“可以的吗?”
徐莎笑:“当然可以,你来啊,我给你报销来回的车费。”
妞崽高兴起来:“太好了,我要去我一定要去。”
古大梅都习惯了妞崽这样人来疯,她说:“去吧,你走了我还省点心。”
徐莎听出话里有话,好奇的问:“怎么?”
古大梅:“她要是在家,少不得就有同学找她,现在的小伙子啊,啧啧,也不知道矜持,看到人家小姑娘长得也好看就凑上来。真是就该挨揍。”
徐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所以说啊,养闺女就是这一点,生怕被人给叼走。
妞崽有点不好意思,不过也大声说:“他们找我是没错,可是我又没出去,我弟弟妹妹这么好玩儿,我干啥要出去跟他们一起玩儿?闲的吗?有那时间我温书好不好?”
她低头戳着自己妹妹,遗憾的说:“你咋没有双下巴呢?”
她羡慕的看着木木和水水的双下巴,说:“你看同样都是双胞胎,你们咋就这么不给力呢?”
古大梅:“……你可真行,还能跟婴儿说话。”
妞崽:“嘿嘿,那是我妹妹。”
她又捞过木木和水水,说:“小胖孩儿,你们要走了啊!我会想你们的。”
别看妞崽读高中了,但是跟读幼稚园的双胞胎相当投契呢,很能玩到一起去的。
“那小姨来找我们哦,拉钩钩。”
妞崽:“拉钩钩!”
几个小孩儿凑在一起,妞崽给徐莎使了一个眼色,徐莎:“???”
“我好像还有东西没装好,妞崽你过去帮我。”
妞崽立刻哎了一声,跟上了徐莎,徐莎挑眉:“你想说什么?”
妞崽大方的掏出一封信,说:“表姐,你能帮我把这个捎给林婵吗?”
她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支钢笔,说:“还有这个。”
徐莎挑挑眉,似笑非笑:“哦?”
徐莎歪头,轻声问:“你给林婵东西,还不敢光明正大?”
妞崽脸色微微泛红,觉得自己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,不过倒是一咬牙一跺脚的认了:“那……当然林婵就是一个幌子啊,我、我是要送给林州哥哥的。”
徐莎看着妞崽的脸色,忍不住笑了出来,不过笑够了,倒是认真道问:“徐糖,既然你找我帮忙,我自然不会拒绝你的。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哈,你现在还是学业为重。”
说起这个,徐莎突然觉得自己高大上起来了。
真的,超级高大上。
万万没想到,自己有一天也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不过这一说完,自己都撑不住,笑了出来:“这话真不像是我能说出来的。”
妞崽倒是认真:“表姐放心,不会影响我的学习的。我跟林州又不是处对象,我们现在还是最好的好朋友。我们都约定好了,暂时先着眼于眼前,他要拼一下工作,我要努力考大学。等我考上大学以后,我们再谈其他。”
徐莎是不懂这些小年轻了,不过林州和妞崽。
这想一想,总是觉得好迷幻哦。
这两个人啊!
在她眼里,这就是两个小屁孩儿啊。
还是那个一个六岁半,一个两三岁的狗语八级小煤球儿啊。
徐莎:“你们什么时候有这个苗头的?”
妞崽:“也就,也就……其实我们也不知道,就是相处下来就有点了啊!不过表姐,你千万别跟我爸妈说,他们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的,我还是想等考上大学了再做决定。”
徐莎:“好。”
她伸手揉了揉妞崽的头。
妞崽:“我们平时都是用林婵做幌子,嘿嘿。”
徐莎:“……”
你们虽然还没正式谈恋爱,但是这操作可跟谈恋爱怕被抓没什么两样儿了吧?
徐莎:“你是大姑娘了,知道自己做什么就好。这件事儿,暂时我是不会告诉你爸妈的,如果我要说,也会征求你的同意。”
妞崽:“表姐最好了!”
说实在的,徐莎还真没想把这件事儿告诉徐山夫妻,毕竟,现在林州在鹏城,妞崽在家乡,他们俩远了去了。现在又不像是后世,可以每天联系。就算是后世那样的,异地恋都死得快。更不要说现在。
他们这样的感情,能撑多久都不好说的。
也许明天就散了,即便是不散,两者距离这么远,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。所以徐莎觉得没有必要大惊小怪。
徐莎很淡定,她帮妞崽的东西收好,说:“放心吧,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大概是徐莎并没有提出反对,甚至还帮了她,妞崽高兴极了,感觉自己的心情都飞扬了起来。
“徐莎,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?”
门外传来徐婆子的叫声。
徐莎立刻说:“来啦!”
他们今天要赶到县里,然后做火车走的。她匆忙出了门,家里其他人都准备好了,徐莎一一拥抱,不舍的说:“我会想你们的。”
徐婆子红了眼眶:“姥知道,姥也想你,要好好的,别太拼命。”
徐莎重重点头:“嗯。”
徐莎叮嘱徐山和古大梅:“有事儿你们就给我打电话,我不在的话,李澜也会事无巨细的记下来的,我尽快给你们回电话。”
徐山:“我知道。”
徐莎:“我不在姥的身边,你们也要多照顾老人家,年纪大了,不能太过放松的。”
这一点,徐山自然更是点头,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。
“莎莎,这你放心,我会的。”
停顿一下,他说:“一路顺风。”
徐莎笑了笑,她看着这一家子,又回头看了看村子,虽然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,但是徐莎觉得,自己这次回来,感觉虽然变化了,但是又好像没变什么。
不过,没有最早部队记忆的她来说,这里也就相当于她的第二个家乡啊。
她笑着说:“我以后只要有空,也会回来的。”
徐婆子翻白眼:“你还能有空?一天比一天忙,别跟我来虚的。赶紧走吧,等我们去看你!”
徐莎被怼了,不过却格外高兴。
她搂住徐婆子:“姥。你最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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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了。”
一家六口人坐下,主食却只有清汤寡水的一点点糙米粥,唯一一个饼子放在了掰成了几块,浸泡在粥里,没人都能吃上一点。要说菜就更没有什么油水了。
清水煮的白菜,虽然放了盐,但是味道也是很一般。
不过就算这样,一听到吃饭,几个孩子倒是立刻聚集到了桌前,急切的很。
柱子娘说:“饿了吧?快来吃饭,你们表现好,今天一人奖励一块糖。”
几个孩子立刻高兴的睁大了眼,柱子媳妇儿则是小声儿说:“娘,你不是说那糖留着过年……”
柱子娘摇头:“过年再说过年的事儿吧,咱们能挨,这孩子咋挨,吃点糖,甜个嘴儿,也有个盼头。”
柱子劈了柴进屋,听到这话,低声:“是我没本事。”
“才不是。”婆媳俩倒是异口同声:“咱家负担重,但是孩子大了就好了。”
几个人一同坐下,气氛倒是沉默不少,三个小娃娃都有些感受到了,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吃饭夹菜,也不敢多言语。
“柱子。”
柱子媳妇儿放下饭碗,说:“有人叫你。”
柱子: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来到门口,见到门口竟然是江枫,江枫手里提着肉和饼干盒子,说:“我过来串个门儿。”
柱子:“小江大夫,你串门归串门,这是……”
江枫:“你见过谁空手登门的?”
他笑着说:“你不请我进去坐一坐?”
柱子:“哦哦哦。快进来。”
他领着江枫进门,只是一进门,就有点尴尬了,他家在外屋吃饭,一眼看去就可见菜色,他不好意思的很,不过又一想,自家就这个情况,就算是他想瞒着,也是瞒不住的。
穷也没啥不好意思的。
他说:“你吃饭了吗?要不要来点?”
江枫:“我吃过了,你家这饭菜够晚的。”
柱子这才反应过来,江枫他们家吃三顿,这半下午不上不下的,还真不是他的饭点儿。
他说:“走,进屋坐。”
江枫:“行,哦对,袋子里有一只烧鸡,正好你们加个菜。”
柱子:“这怎么行……”
他连忙推拒,不肯收,他们无亲无故的,甚至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走动。怎么能要江枫的东西。两人推拒了半响,江枫笑着说:“你要是跟我计较这点小事儿,我接下来的话可就说不出口了。”
柱子:“?”
江枫:“我找你是真有事儿,不过这个你也得真收下,就是我一点点心意。今天上午找公社买的,也不晓得好不好。”
他把东西递给柱子,随即看向几个小朋友。
柱子赶紧的:“叫叔叔好。”
几个小孩儿扭扭捏捏的凑在一起,小猫一样叫:“叔叔好。”
江枫笑:“乖。”
柱子:“那什么,小江大夫,走,进屋坐。”
他把东西转手给了他媳妇儿,又吩咐:“你烧点水。”
他家没有招待客人茶水和糖水,但是白开水总是要准备的。江枫扫了一眼柱子家,果然是处处都透着破败,江枫:“你这老的也太快了,现在瞅着比我岁数还大。”
柱子想过好些个开场白,可还真是没想到,江枫说的是这个。
他楞了一下,随即笑着挠头说:“我跟你没法儿比的,原来我长得也不如你啊。”
江枫:“那倒是。”
柱子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江枫含笑:“好了,我也不跟你开玩笑,说实在的,你有没有想过离家?”
柱子:“离家?”
江枫点头:“我那边新开办了企业,如果你想外出打工,可以去我那边。我不敢说待遇多好,但是总比你现在这样强。”
柱子沉默下来,他当然知道江枫说得对,他虽然结婚比江枫晚,但是江枫夫妻要孩子也晚,所以他家孩子是比江枫家孩子大的。他家老大明年就要上一年级了。
虽然家里现在仍旧很困难,但是他又不想孩子跟他一样,什么也不会,做个睁眼瞎。
他低声:“我晓得,可就是……”
他也晓得出去可能会更好,但是如果他们出去了,家里怎么办?地里的活儿怎么干?他心里不是没有成算的,但是他娘身子骨不好,三个孩子都小。最小的那个还有病,就靠他媳妇儿一个人在家操持?
他脑子乱乱的。
“其实你可以先出去,在外面干两年,然后攒点钱把家人都接出去。你和你媳妇儿都能找到工作。你娘虽然身体不好不能下地,但是做饭照顾家里总是行的……”
江枫说这个话也挺推心置腹了,不然他说这些干什么,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。
其实他们也不是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,要说接触多,那也是从江枫结婚开始,不过各家都有各家的事儿,要说来往频繁也没有的。可是就这,江枫难得回来一次,还能想着帮他,就冲这份情谊,柱子就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他见过很多嘴上仗义的人,可是嘴上仗义也抵不过这个。
“我会跟家里人商量的。”
江枫笑:“你想好了就成。虽然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好,但是只靠卖力气种地是挣不了钱的。”
柱子:“我晓得。”
他已经很努力了,他媳妇儿也很努力了。可是他们家过的还是很不好。
江枫:“你好好想一想吧,我知道让你做决定很难,不过我把话放在这儿,你什么时候去鹏城找我,都有效。”
柱子红了眼眶:“谢谢你江枫。”
江枫笑:“没事儿,再怎么,你也是我的伴郎。”
提起那个,柱子笑的更厉害,他说:“我媳妇儿就是在那天相中我的。”
因为这个事儿,他们村子好几个小伙儿都找到了对象。所以说,人靠衣装。
江枫和柱子这边聊着,那头儿柱子娘几个人倒是看着江枫带的礼物,不知道怎么是好。刚拿进来还没啥感觉,但是这越放味道越大,香喷喷的。
是烤鸡。
他们都听说了,江枫买了烤鸡。
可是,柱子娘哪能随便就给拿出来吃,这个要儿子定夺的。毕竟,实打实的说,他们就不该要人家这么重的礼物。
村里人都知道老徐家的徐莎有钱,可是人家有钱是人家的,他们算老几呢?
不沾亲不带故的,不好意思。
几个娃娃大眼睛黏在袋子上,柱子媳妇儿小声说:“赶紧吃,吃完了出去玩儿。”
只是这话可安抚不了小孩子,三个小孩儿虽然懂事儿,但是仍然眼巴巴的看着。口水滴答滴答。不过这时江枫二人倒是出来了,伸手揉着小孩儿的大脑袋:“没事儿可以去我家找我家俩小子玩儿。”
他含笑:“大娘,弟妹,我先走了。”
柱子:“你带的这东西我们不能要……”
江枫:“我们两个大男人可别为了这个拉拉扯扯。你如果不收下,我可要生气了。”
他不想磨叽,很快的出了门。
柱子给人送出去,这才回来,他看着桌上的东西,说:“这人情可怎么还……”
柱子娘和柱子媳妇儿也不晓得说啥。
柱子把江枫提着袋子打开,里面是一只油纸包好的烧鸡,也是一直勾引几个小孩子的元凶。
“鸡!”
几个小孩子眼睛都亮了。
除了烧鸡,江枫还带了一块肉,看样子足有二斤了,除却这两样,是一包糖和一包饼干。这都是供销社卖的,柱子看见过,不过没有买过。
“这、这也太多了……”
柱子媳妇儿也麻爪了,说:“咱们这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,咋还啊。”
夫妻俩倒是想到一起去了,不过这个时候柱子自己也缓过来了,他说:“既然江枫有心,有我们就收下吧。以后的事情,以后再说。”
他看着几个满眼垂涎的孩子,没忍住,说:“这烧鸡,给他们吃一点把。”
柱子娘不赞成:“这能留着过年……”
“娘,这块肉留着过年,烧鸡让孩子吃一点,这好几个月也没尝个肉味儿了。”
他看着烧鸡,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吞咽口水,说:“这肯定是今天刚烤出来的,我听说,公社纺织厂门口常有人偷偷摸摸推车卖东西,最绝就是烤鸡……我估摸着,就是这个了。”
“这,吃一半儿吧,留一半儿明天吃。”
这一只鸡呢。
不年不节的,咋就能吃了?
她把烧鸡撕了一半儿出来,几个孩子吞咽口水,哇的一声,小心翼翼的咬上了鸡肉。柱子眼看着他们的满足,心里渐渐下定了决心……
江枫看了几个原本还有些来往的老朋友,而徐莎这边也接待了自己的朋友。说起来,她的朋友真是很少了,她和村里的姑娘来往不多,唯一说的上话的,竟然是黄妙嫦。
黄妙嫦坐在她家絮絮叨叨个没完,不出半天,徐莎就知道东家的鸡被偷了,西家的小媳妇儿要闹离婚。
黄妙嫦惆怅:“你说你在的时候,妇联也没有那么多事儿啊,咋现在事儿就这么多呢?”
徐莎看她并不难过的样子,说:“别装了,你不是挺乐意干的吗?”
黄妙嫦嘿嘿嘿。
她嘿够了,说:“我跟你说个事儿,外人不知道的。”
徐莎:“嗯?”
黄妙嫦骄傲:“我年后要调到公社妇联了。”
徐莎:“哎?这挺好啊。”
黄妙嫦得意洋洋:“那是。”
徐莎:“这给你n瑟的,尾巴都要翘起来了。”
黄妙嫦:“那是自然啊,我现在很行的。我已经在公社买房了,嘿嘿。”
他们上前进屯儿,现在最牛叉的就是老徐家的徐莎,都说她在南方开厂子。但是具体是啥样,大家也没看见,自然不晓得。可是老黄家兄弟的有钱,那是能看出来的。
开始的时候可真是遭受了不少议论,但是很快……人家就证明了自己。不管啥时候,这有钱都是令人羡慕的。
所以黄妙嫦在村里也是生活的如鱼得水,十分不错了。
她笑嘻嘻:“说起来我也要多谢你。”
徐莎挑眉:“谢我?”
说起这个,黄妙嫦正色起来:“当然要谢谢你,如果不是你帮忙,我们家也不能过的这么好。我哥哥过得好,我自然也会过得好。”
徐莎笑了出来:“那你怎么感谢我?”
黄妙嫦:“我把我二闺女给你家做儿媳妇儿吧。”
徐莎:“……”
她冷笑一声,说:“你这是报恩还是报仇?谁要跟你这种人做亲家?”
“哎不是,你啥意思啊,你看不上我啊。”
徐莎点头,好诚恳呢:“对呀。看不上你。”
黄妙嫦:“……你个烦人精。”
徐莎:“你个讨厌鬼。”
不就吵架吗?
谁不会啊?
两个二十八九岁的女同志,就这么幼稚争吵起来,谁也不让谁。
古大梅她娘听到屋里的声音,有点不放心的问:“要不要劝一劝?”
徐婆子:“不用,她们不吵架才奇怪,随他们去吧。”
果然,没念叨一会儿,黄妙嫦又开始碎碎念。这个人就这样,说起来她也算是没有经历过什么险恶,所以人比较单纯。
“哎对了,我听说你堂哥辞职了啊?”黄妙嫦小心翼翼的问。
徐莎:“嗯对,他打算来我们这边。”
黄妙嫦:“哦,走了也好,我还想呢,他这要是一直不走,糟心都得糟心死。”
徐莎:“你知道?”
黄妙嫦立刻扬起下巴,说:“我又不傻,我当然知道啊,再说我不知道我哥哥他们也会讲给我听的。其实就是小陈看不上他。故意想把他挤兑走,然后换自己人的。真没想到,这人看着浓眉大眼的,倒是这么个卑鄙小人,所以说日久见人心,装得了一时,装不了一世。这人就是个无耻小人。”
“那大队长也不是傻子,就由着他这么干?”
黄妙嫦:“大队长的儿子现在是销售科的副科长啊。他们一起吃红利的。”
这一点黄妙嫦倒是比徐莎懂了:“大队长这人把,说是坏人,也不是;但是你说他多好,也不是。以前看着都挺好,那不是没有机会吗?现在有机会,自然就有点那个了。其实说到底就是徐立碍眼了。”
徐莎笑,只是笑意不达眼底:“他们这样,不怕徐立把事儿挑开?”
黄妙嫦:“那怕什么?他们做的又不过分,而且挑开了村办企业办不下去,那徐立还不是罪人?现在村里多少人都在那边上班的。大家都靠着这个挣钱的。徐立要是砸了大家的饭碗,谁能饶了他?”
徐莎沉默下来,她说:“这样的企业是办不长远的。”
黄妙嫦不懂办企业,但是她相信徐莎很懂。她说:“你觉得这样不好?”
徐莎点头:“可能你们现在觉得,他们也就是沾点小便宜,排除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人。这些事儿不算是什么大事儿。但是人的胃口就是一点点变大的,现在这样可以满足他们,但是以后可就不一定了,当然,我也不做什么有罪推论。但是用掉工资二分之一做招待费,确实不是很常规的情况。不过,这个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。反正徐立都要跟我们走了,这边的事儿,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了。”
“您们要开食品厂啊?”
徐莎点头:“对啊,徐立哥虽然不是那种敢闯的人,甚至有一点点社恐,但是这个人是个严谨的人,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啊。”
黄妙嫦:“那倒是挺好的,他如果过去跟你们干,肯定特高兴。”
徐莎:“现在不知道呢。不过工作这个时候不会是只看一朝一夕的,也许十年后你们就会发现,小陈和徐立是完全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。”
黄妙嫦:“啧,我觉得小陈这种人迟早要翻车。”
徐莎笑了出来。
其实她也想,要不要搞点小动作,但是很快的,徐莎就自己劝住了自己。现在这个村办企业的对外销售是小陈支撑起来的,如果小陈不在,恐怕大家也为难。虽然知道小陈这样很不对,可能以后也不会好,甚至这个企业都不会好。
但是现阶段,徐莎自己不可能砸了村里人的饭碗。
说到底,村里人太难了。
城里人挣钱不容易,农村人挣钱更不容易。
她既然不能回来帮助大家,那么委实没有道理做的太多,徐莎不想议论这个话题,索性转变了话题,她问:“你家土狗子做什么呢?”
黄妙嫦得意了:“我家土狗子可真是承包了家里家外所有的事儿,我哥他们不是都进城忙活去了吗?家里就是土狗子在操持,家里的地啊,还有家里家外,都是他。”
徐莎惊讶:“他一个人干的过来?”
他们分土地都是按人头分的,他们家这么些人头,想来也是不少,这要是都土狗子一个人,累死也干不过来吧?
黄妙嫦:“所以说他会干活儿啊,虽然人手不够,但是我们每年都要去农合社租用农用器械,播种机打谷机什么的,还别说,这机械化就是好,真的方便很多的。土狗子一个人也干得来。”
她说:“等我年后调到公社,土狗子这边就打算把地租出去,我们也不种了,他在我们公社门口开个小卖部。”
徐莎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黄妙嫦:“我们夫妻不像你们,读书多,人也聪明,我们反正就这样过日子,就觉得很好了。土狗子原来年纪小的时候是混一点,但是那个时候也就是饿的,吃不饱,自然就看见什么都忍不住往肚子里咽。但是现在日子好了,他本性就不是一个冒进的人,你让他跟我哥他们似的来货拿货叫卖。他也做不来,我们这样就挺好。我想过了,反正如果我再升职到县里,我们也在县里买房子,他还开小卖部。如果我能升职到市里……嘿嘿嘿。”
徐莎:“你想的还真是好顺利。”
黄妙嫦瞪眼睛:“人总是要有梦想的。”
徐莎:“行吧。”
各人有各人的想法,徐莎可不多替别人的人生拿主意。
黄妙嫦在老徐家坐到傍晚才回家,此时黄妈已经把饭菜做好了,她说:“回来啦,吃饭了。”
也没等黄妙嫦坐下来就碎碎念:“这老徐家的姑娘这些年咋一点都没变呢。还跟大姑娘似的,真好看。”
黄妙嫦:“那我不好看啊?”
黄妈:“说实话,你看着像她老大姐,估计过几年,你就像她妈了。”
这给黄妙嫦气的啊,有这么说自己闺女的吗?
这不是挤兑人吗?
“我哪儿有那么老?”
“我媳妇儿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。”土狗子倒是会说好听的话,他笑着说:“来吃饭。”
一家人坐在一起,黄妙嫦感慨:“其实徐莎变化还挺大的。”
“那能变化不大吗?人家是大老板。”
黄妙嫦:“性格没啥变化,但是看事儿比以前看的深了。以前她知道啥啊,我们都是一样的。所以有时候出门闯荡还真是好锻炼人。”
“那你也去。”
“这我不行。”黄妙嫦笑嘻嘻:“这事儿还是留给哥哥吧,我还是在家陪着您二老。”
老黄家正在议论徐莎,而与此同时的老徐家大房,徐立辞职结束了,心里的担子一下子就放下来了,人也不愁眉苦脸了,虽然前路未知,但是脸上却多了几分笑脸。
他正在跟他媳妇儿商量都带什么去南方。
眼看着他媳妇儿扒拉棉袄,他说:“这个肯定不用,他们那边最冷的时候也穿不上这个。”
他媳妇儿其实也是紧张的,想一想背井离乡,怎么不紧张?
夫妻俩坐在炕上发呆,倒是两个娃蹦蹦跳跳的,为即将出远门而高兴。
“大立啊。”
徐立一看家里几个长辈过来了,立刻把炕上的东西移了移,说:“我们这收拾东西,屋里乱的很。”
家里人都晓得他们要走,过来看他们收拾的怎么样,问了起来:“咋样了?”
徐立苦笑一下,说:“我们收拾的乱七八糟,倒是不知道带什么好了。也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。”
“没啥,你们把需要的都带着,总是好过去的时候再买,这别看一个个的不算贵,但是加在一起可不少钱,要置办起一个家不容易。破家值万贯的。”
徐立:“那行,能带的我都带着。”
徐立媳妇儿:“我这人还没走,就开始紧张了。”
其实他们这次不会跟徐莎夫妻一起走,江枫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处理家里这边的事儿。不过他从村办工厂辞了职,感觉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,虽然来不及跟徐莎夫妻一起走,但是他们也是打算收拾完就动身,不在家乡久留了。
徐立媳妇儿知道男人的心情,自然也没有二话。
“家里的地,到时候就得都劳烦大家了。”
“这是怎么说的,都是一家人,谁帮衬一下不行,再说,你们也不是白让人干活儿。家里的事儿且不用担心,你们过去之后好好工作,别让人失望,人家愿意帮我们,是我们幸运。咱们没什么回报人家的,好好干活儿别偷奸耍滑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江枫和徐莎这次回来,其实只是一个无心之举,但是却还是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。
后来许多年之后想起今时今日,徐立都觉得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看不开,其实这些小事儿算是个屁啊。可是他却仍是为了这个忧郁堵心郁郁寡欢了很久。
那个时候他在鹏城有房有车有铺子,再回想现在,真是觉得恍如隔世。
不过现在,倒是没想那么多,还在破家值万贯呢。
同样的还有这次准备跟着一起走的大柱,他思来想去,还是决定离家,不管如何,他都得为家人拼一下。
其实他们不知道,他们的这个决定会改变他们的人生,甚至可以说,他们村子因为有江枫和徐莎这一对在鹏城创业的人,而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。
好些个人都算是吃到了改革开放的第一波红利。
徐莎他们回来的日子不长,就短短几天时间,感觉还没热乎起来,就要往回走了。两个小崽崽抱住徐婆子不肯撒手,呜呜哭非要让徐婆子跟他们一起回去。
徐莎其实也想啊。
她也想她姥跟她一起回去,但是小黑小白太小了,这边也照看不过来,她到底还是没开的了口。
倒是徐婆子承诺,等明年双胞胎小崽崽大一点,她就回鹏城。
她跟徐莎住习惯了,其实还是听不习惯这边的。
要不说,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呢。
徐莎看着她舅舅家的双胞胎,手指头戳着他们的小肉肉,说:“你们啊,小小的就跟我抢姥姥。要健健康康啊,你们健健康康的,姥姥就不担心了。”
小家伙儿呜呜呀呀的,小爪爪挥舞。
这两个小孩儿跟妞崽还真是不怎么像。
妞崽像妈妈古大梅多一点,而双胞胎像爸爸徐山多一点。
妞崽小时候光吃不长肉,眼睛小塌鼻子黑漆漆,简直是一个小黑妹,丑呼呼的。
就一眼看见这小孩儿,就……啧!
但是这小兄妹俩倒是大眼睛双眼皮儿,白净净的。
说起来,女大十八变,这话还真是不假,妞崽小时候明明还是一个超级丑的小孩儿,徐莎都觉得丑到辣眼睛。但是现在竟然好看起来了,主要是她也不需要下地干活儿,竟然养白了。
虽然还是单眼皮儿,但是又是那种有点小特色的内双,鼻子也不像是小时候那样塌塌的,反而是很高挺,加上个子高挑,腿长,看起来相当的元气少女。
妞崽也很不舍得徐莎他们走,她嘟囔:“下一次见到表姐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”
徐莎:“你可以假期的时候来鹏城看我们啊。”
妞崽:“可以的吗?”
徐莎笑:“当然可以,你来啊,我给你报销来回的车费。”
妞崽高兴起来:“太好了,我要去我一定要去。”
古大梅都习惯了妞崽这样人来疯,她说:“去吧,你走了我还省点心。”
徐莎听出话里有话,好奇的问:“怎么?”
古大梅:“她要是在家,少不得就有同学找她,现在的小伙子啊,啧啧,也不知道矜持,看到人家小姑娘长得也好看就凑上来。真是就该挨揍。”
徐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所以说啊,养闺女就是这一点,生怕被人给叼走。
妞崽有点不好意思,不过也大声说:“他们找我是没错,可是我又没出去,我弟弟妹妹这么好玩儿,我干啥要出去跟他们一起玩儿?闲的吗?有那时间我温书好不好?”
她低头戳着自己妹妹,遗憾的说:“你咋没有双下巴呢?”
她羡慕的看着木木和水水的双下巴,说:“你看同样都是双胞胎,你们咋就这么不给力呢?”
古大梅:“……你可真行,还能跟婴儿说话。”
妞崽:“嘿嘿,那是我妹妹。”
她又捞过木木和水水,说:“小胖孩儿,你们要走了啊!我会想你们的。”
别看妞崽读高中了,但是跟读幼稚园的双胞胎相当投契呢,很能玩到一起去的。
“那小姨来找我们哦,拉钩钩。”
妞崽:“拉钩钩!”
几个小孩儿凑在一起,妞崽给徐莎使了一个眼色,徐莎:“???”
“我好像还有东西没装好,妞崽你过去帮我。”
妞崽立刻哎了一声,跟上了徐莎,徐莎挑眉:“你想说什么?”
妞崽大方的掏出一封信,说:“表姐,你能帮我把这个捎给林婵吗?”
她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支钢笔,说:“还有这个。”
徐莎挑挑眉,似笑非笑:“哦?”
徐莎歪头,轻声问:“你给林婵东西,还不敢光明正大?”
妞崽脸色微微泛红,觉得自己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,不过倒是一咬牙一跺脚的认了:“那……当然林婵就是一个幌子啊,我、我是要送给林州哥哥的。”
徐莎看着妞崽的脸色,忍不住笑了出来,不过笑够了,倒是认真道问:“徐糖,既然你找我帮忙,我自然不会拒绝你的。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哈,你现在还是学业为重。”
说起这个,徐莎突然觉得自己高大上起来了。
真的,超级高大上。
万万没想到,自己有一天也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不过这一说完,自己都撑不住,笑了出来:“这话真不像是我能说出来的。”
妞崽倒是认真:“表姐放心,不会影响我的学习的。我跟林州又不是处对象,我们现在还是最好的好朋友。我们都约定好了,暂时先着眼于眼前,他要拼一下工作,我要努力考大学。等我考上大学以后,我们再谈其他。”
徐莎是不懂这些小年轻了,不过林州和妞崽。
这想一想,总是觉得好迷幻哦。
这两个人啊!
在她眼里,这就是两个小屁孩儿啊。
还是那个一个六岁半,一个两三岁的狗语八级小煤球儿啊。
徐莎:“你们什么时候有这个苗头的?”
妞崽:“也就,也就……其实我们也不知道,就是相处下来就有点了啊!不过表姐,你千万别跟我爸妈说,他们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的,我还是想等考上大学了再做决定。”
徐莎:“好。”
她伸手揉了揉妞崽的头。
妞崽:“我们平时都是用林婵做幌子,嘿嘿。”
徐莎:“……”
你们虽然还没正式谈恋爱,但是这操作可跟谈恋爱怕被抓没什么两样儿了吧?
徐莎:“你是大姑娘了,知道自己做什么就好。这件事儿,暂时我是不会告诉你爸妈的,如果我要说,也会征求你的同意。”
妞崽:“表姐最好了!”
说实在的,徐莎还真没想把这件事儿告诉徐山夫妻,毕竟,现在林州在鹏城,妞崽在家乡,他们俩远了去了。现在又不像是后世,可以每天联系。就算是后世那样的,异地恋都死得快。更不要说现在。
他们这样的感情,能撑多久都不好说的。
也许明天就散了,即便是不散,两者距离这么远,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。所以徐莎觉得没有必要大惊小怪。
徐莎很淡定,她帮妞崽的东西收好,说:“放心吧,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大概是徐莎并没有提出反对,甚至还帮了她,妞崽高兴极了,感觉自己的心情都飞扬了起来。
“徐莎,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?”
门外传来徐婆子的叫声。
徐莎立刻说:“来啦!”
他们今天要赶到县里,然后做火车走的。她匆忙出了门,家里其他人都准备好了,徐莎一一拥抱,不舍的说:“我会想你们的。”
徐婆子红了眼眶:“姥知道,姥也想你,要好好的,别太拼命。”
徐莎重重点头:“嗯。”
徐莎叮嘱徐山和古大梅:“有事儿你们就给我打电话,我不在的话,李澜也会事无巨细的记下来的,我尽快给你们回电话。”
徐山:“我知道。”
徐莎:“我不在姥的身边,你们也要多照顾老人家,年纪大了,不能太过放松的。”
这一点,徐山自然更是点头,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。
“莎莎,这你放心,我会的。”
停顿一下,他说:“一路顺风。”
徐莎笑了笑,她看着这一家子,又回头看了看村子,虽然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,但是徐莎觉得,自己这次回来,感觉虽然变化了,但是又好像没变什么。
不过,没有最早部队记忆的她来说,这里也就相当于她的第二个家乡啊。
她笑着说:“我以后只要有空,也会回来的。”
徐婆子翻白眼:“你还能有空?一天比一天忙,别跟我来虚的。赶紧走吧,等我们去看你!”
徐莎被怼了,不过却格外高兴。
她搂住徐婆子:“姥。你最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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