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
“你徐立哥,真是太难了。”
徐莎:“姥,到底怎么回事儿啊?”
徐婆子这才说起来,原来,小陈和徐立都在村里做干事,他们是村里自己认命的干事,只拿工分,不拿工资的。但是后来他们村子里开办了村办工厂。
两个人也都去了那边,一个管销售一个管生产。
小陈比徐立八面玲珑也会来事儿,又能跟上级沟通,很快的就成了副厂长。
厂长是陈大队长兼任的,基本不太管事儿,只有大事儿碰头。前些年还好,但是这两年因为一些工作上的纠纷,两个人关系冷淡起来。大体就是,小陈那边作为副厂子兼任销售主管,总是拿走大批的交际费。多到能顶上一半儿工人的工资了。作为厂里的一员,徐立自然是不同意的,他们厂里赚钱不容易。他是希望能够给大家增加更多福利上。但是小陈也有自己的说法,他认为正是以为他会送礼,才让厂里的订单多。
大队长对于这个事儿是和稀泥的。
他这人就是这样,不逼到份儿上就和稀泥。
本来这个事儿就已经很不好看了,谁知道这个事儿还传出去了。
小陈立刻就提出自己不干了,并且列举谁谁谁家是自己争取来的,为了这个,他都喝出了胃下垂,如果不是为了厂子的发展,他何必管这些,他花招待费是为了厂子更好,也不是揣自己兜里,都有记录的。而且厂子这些年订单确实很多。现在他的一腔热血被人辜负被人,被人误解,甚至被人当成争权夺利的工具,他伤心透了,坚持要辞职。
小陈原来就是一个能说会道的。他这样一番做派下来,大家就都觉得,是徐立为了争副厂长,才咬着这个事儿不放。还故意散播出去诋毁小陈。
最终,小陈留了下来,徐立却艰难了。
而因为徐立是负责车间,平日里检查比较细致,也让一些大婶子不高兴,所以一来二去的,徐立的名声就不太好听。加上从哪儿以后,小陈是处处针对徐立,毫不客气。
两人剑拔弩张好几几次。
总之这大半年来,徐立在厂子举步维艰,他撑着不肯辞职,也是不舍得这份工资。
“我大奶奶说,常看见徐立三更半夜起来抽他爹的老汗烟,半宿半宿睡不着。她怕徐立这么憋下去,真的出了事儿就晚了。我也是看着徐立长大的,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,所以我也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。”
“我看,这事儿传出去的是小陈,他早就做好了准备,应该就是想把徐立撵出去的。”别看徐莎跟小陈公事过,但是真没觉得小陈不怎么样。
养鱼的事儿,她还记得听清楚。
好在当时黄妙嫦也挺豁达的,没太放在心上,不然一个姑娘真是要伤心死。
“行,姥,既然这事儿你跟我说了,我会跟徐立堂哥谈的。”
江枫倒是在一旁插话:“你别说了,我来说吧。”
他微笑:“男人之间,好说一点,再说,如果年前食品厂能启动,明年就得走上轨道了。正好我们也缺人。”
徐莎打了一个响指:“还真是哈,徐立哥谨慎一字一板,很适合抓生产。”
江枫笑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“表姐!表姐!!!”外面传来清脆的女声,徐莎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妞崽已经跑了进来,她扑向徐莎,抱住她:“表姐,我好想你啊!”
徐莎笑了起来,拍拍她的后背,说:“我也想你啊,怎么样?”
她仔细看着妞崽,她果然又高挑了不少。
“你好像长高了很多啊。”
妞崽:“那当然啊,我活动量大啊,吃的也多。我比我们班男同学都能吃。”
古大梅幽幽:“人家不是不能吃,是不舍得吃,谁像你,像个饭桶。”
妞崽回头做了一个鬼脸,叫:“姥,你管管你闺女啊。”
古大娘好脾气的笑笑,继续做饭,没什么存在感。
古大梅:“这给你能的,还会找帮手了。”
妞崽:“怎样!”
她松开徐莎,又去抱木木和水水:“哎呀,小家伙儿,还记不记得我?”
“妞崽表姨。”
妞崽:“……”
她认真:“你们叫表姨就行,就不用加妞崽两个字啦。”
木木歪头:“那你不叫妞崽了吗?”
妞崽:“……”
她摆手:“谁长大了还用小名儿啊,啊啊,你们两个小家伙儿,你们还记得我!”
徐莎:“……你这反射弧也够长了。”
妞崽高兴很,嘿嘿的笑。
徐大娘:“哎不对,你怎么今天回来了?”
妞崽:“我爸把我接回来的,他说表姐回来了。不过他没我跑得快,在后面呢。”
“谁说我不快的?我这不是回来了?”
徐山进门:“木木水水,快让舅公看看。”
木木水水被徐山挨个儿抱着转圈。逗得两个小孩儿咯咯的笑。
这时徐家大房的人也过来了,几个妇女立刻帮忙开始做菜,江枫拿了火腿和火车上买的烧鸡,说:“可以填两个菜。”
他挽袖子,问:“我来帮忙。”
大家哪儿敢让他帮忙,赶紧让他去院子里坐。
江枫笑了笑,出了门,看见徐家大房几个老爷们坐在院子里,一个个干巴巴的看着江枫也不知道说什么。说来也是,他们跟江枫确实说不到一起啊。
还不等江枫主动开口,徐山一眼瞅见这边安静如鸡,赶紧抱着两个小家伙儿出来热场子。
所以关键时刻,还是得他啊。
他拎着小板凳,说:“江枫快坐,哎你们这次回来要住几天啊?”
江枫:“四五天吧。”
徐山惊讶:“这么短?”
江枫:“我那边厂子在运转,还有新厂在建设,放不下太久。”
“新厂?你们又要扩建啦?”徐山说到这里真是要佩服自己外甥女儿和外甥女婿了,这两人是有个搂钱的金耙子吗?真是太厉害了。
江枫摇头:“不是,我们打算再建一个食品厂。我们夫妻前一段不是出国考察了吗?回来之后有好几个打算,现在都在一一实施。不过,真的很忙不过来,能用的人也太少了。”
徐山:“食品厂?你们打算生产吃的啊?”
江枫:“对。”
他说:“我这边大概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就会投产,其实建厂这件事儿,最难得的不是建设厂房,也不是购买机器。这些有钱就行,最难的是人手。”
“这还能缺人?”老徐家的人都懵了,在他们的见识里,只见过有人找不到工作,但是倒是没听过,工厂找不到人的。
江枫笑:“是啊,鹏城这两年私人企业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多,当地的人手根本不够用的。”
“还有这种事儿。”
江枫:“再说,也不仅仅是这个,而且,做食品,质检是很重要的,所以招严谨信得过的人,就更不容易了。”
江枫都说到这里了,徐山都察觉出江枫的意思了,老徐家大房一个个还跟呆鸟似的,压根没听懂,只是一脸的羡慕,徐山心说:我家的亲戚真是脑子单纯啊。怪不得让小陈都能给算计了。
徐立确实没听明白,不过,江枫看他没反应过来,索性直接说了:“徐立,你有没有兴趣来鹏城?”
徐立目瞪口呆:“什么?”
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江枫。
江枫一脸温和笑意:“我知道你在这边也是做车间主任,是有经验的,不如你来帮我。我这边新建厂,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,咱们是亲戚,知根知底信得过,你也有经验。你来我这边,肯定比在村里挣得多的。”
徐立结巴:“我我我……”
江枫笑:“你别着急拒绝我,回去跟其他人好好商量一下。我这边虽然是新开的厂子,但是未见得就比你们这边差的。如果你不想跟嫂子两地分居,可以一家一起过去,你媳妇儿还能在服装厂找一份工作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那边也有学校,孩子可以送过去上学的。”
徐立嘴唇都哆嗦了。
江枫:“你好好想一想,我真的诚挚的邀请你。”
徐山再次看了江枫一眼,他知道怎么回事儿,正是因为知道怎么回事儿,才知道江枫这个人多厉害,他这样说,真的让人如沐春风啊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就是真心的提起,但是肯定,肯定肯定是他娘求过他们夫妻了。
徐立还没反应过来,徐老爷子一巴掌就拍在了孙子的背上,说:“去,你必须去。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,老爷们就得出去闯一闯。难得江枫给你这样的机会,你得把握住。”
“哥,你带我一起吧,我也想去南方找工作。”他最小的弟弟已经忙不迭的开口了。
徐立:“可我,可我有工作……”
“你不会辞了啊,有什么可惜的?那工作不做也就不做了。”徐老爷子干净利落:“这样的好机会你不把握住,下一次在想要可就没有了。不是谁都这么好运的。”
“我、我知道。”
江枫笑:“那这么说定了?我肯定是要早回去的,我把电话和地址给你,给你一个月处理这边的事儿,下个月你去鹏城找我。”
徐立自己都没有想到,这事情变得这么快,这就……谈好了?
“谢谢你。”
徐立认认真真:“真的谢谢你。”
江枫笑:“什么谢不谢的?我需要你这样的人,该是我感谢你。”
徐立摇头:“不是,我这样的性格其实不太好,我知道的……”
江枫:“话也不是这么说,你如果做销售,确实不行。不过如果去车间负责,就正是我要的人手了。一个工厂如果不能确保品质,那么才是要完蛋。”
说起这个,他突然问:“对了,柱子怎么了?我总觉得他今天有点怪。”
“他啊,他家娃有病,都要把家掏空了,日子过的难。”
江枫:“村里不是有工厂吗?”
说起这个,徐立撇了一下嘴角:“可是工厂不会招人啊,偶尔招手几个人,也基本是村里早就定好的。柱子这样的人家,既不是陈姓和徐姓这样的大姓,又不是什么有门路的人家,怎么可能收他们呢。”
不得不说,这两年,其实厂子是有点变味儿了。
早先进厂的两批还兼顾了困难家庭,但是现在已经并不了。
江枫沉默下来,村办工厂,这才几年,就走到了这种情况。他微微叹息,说:“稍后我去看看他吧。”
当年给江枫做伴郎的这一群小伙子,江枫对柱子印象是最好的,虽然穷,但是人却仍旧充满了阳光,只是没想到,老天爷却并不给这样的人喘息机会。
江枫问了不少村里的情况,而同样的,大家也对外面好奇,江枫又说了一些鹏城的情况,江枫并不美化,好的不好的都会说,但是这也足以让人惊讶,一个个充满了憧憬。
即便是那些不好,也会让人觉得夸张又惊讶。
“吃饭了。”
难得一大家子坐在一起,大家很快的动起手来,有鱼有肉,这就是最最难得得了。小孩子们飞快的夹肉,吃的格外的欢快。徐立的儿子比木木水水大一岁,但是看起来好像比他们小一样,他大口吃肉,说:“如果你们天天都在就好了。”
小朋友又补充:“你们如果一直在,就可以天天吃肉了。”
这个时候双职工家庭,也做不到天天吃肉,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农村家庭。小朋友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有肉吃。
“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他太奶批评了孩子一句,不过大家也都笑了出来。
这样的日子,总是热闹又欢快,吃过晚饭,徐莎把礼物分给他们,这个时候上前进屯儿还没通电,天气也冷了,不好坐在外面,一家人坐在炕上聊天。
徐莎倒是问起来:“舅舅,你那边的生意怎么样?”
徐山:“挺好的。”
他说:“我在那边租了一个小院儿,又能住人又能放货,我带着两个表哥,还有小舅子和我媳妇儿那边一个两个外甥。我们一共六个人,倒是做的不错的。”
徐莎:“你们现在在县里?”
徐山点头:“对,我们租的小院儿在县里,不过我们分成两拨,三个人一拨,一拨人在县里摆摊,一拨人在市里摆摊。”
“那家里的地呢?”
古大梅:“我从娘家那边找人过来帮忙,他们还挺乐意的。”
现在赚钱的门路太少了,有这样的机会,他们也挺高兴的。
徐莎点头。
她斟酌了一下,说:“舅舅,你们这段日子收入也不错吧?”
徐山不瞒着徐莎,点头:“确实不少。”
他们这个小团体是六个人,他直接说:“我们这边是我抻头搞起来的,所以我一个人拿四成,剩下他们五个,一个人拿一成。剩下的一成,作为我们公共吃喝用的经费了。”
徐莎听到这个,还满诧异的,她倒是没想到她舅舅不是雇人,而是以这样的形式分成。
她点头,说:“这样挺好的。不过舅舅,我觉得,你们还是得买房子。不能总是指望地摊。这东西在地摊上,永远也卖不上价钱的。”
徐山:“买房子?可是买房子多费钱啊。”
徐莎翻白眼:“买房子也是投资啊。”
她说:“就算你先暂时不开服装店,你也可以给舅妈用啊。”
徐山:“你说说,我没怎么懂。”
他知道,在这方面,自己是没有外甥女儿灵光的。
徐莎:“如果你手头有钱,就去市里买房子,咱们市里也是几朝古都,你买了房子总是不会吃亏的。你看现在舅妈已经不去工厂上班了。总不能总是跟地里打交道吧。”
古大梅自己原来是在工厂上班的,但是因为孩子太需要她,根本脱不开身,所以一来二去,她真是很没办法才辞职,心都疼的要碎掉了。
可是有什么办法呢。
还不是为了家里的小崽子。
当爹妈的,最不容易了。
“你可以选择学校附近的位置,最好是初中,小学太小,高中住校且课业紧,初中最合适。在学校门口买个房子,开个铺子,卖一些小孩子需要的东西。或者是选择医院附近,再或者大型工厂附近,卖点吃食,都是可以的。”
做生意可得把握住机会,这个时代,只要敢干,成功的概率都比以后高。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徐莎笑:“现在肯定还是在大厂子附近开店最合适,就算以后有变数,也是以后的事儿。”
九十年代下岗潮慢慢的涌起,不过现在还是八十年代,最少还能好个十来年的,还是值得挣这个钱的。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徐莎:“我就是提个建议,具体还是要看你自己。”
徐莎可以给意见,但是做不做,还是要看他们本人了。这种事儿可强求不得的。
“唔啊啊呀呀嘿呦阿哒哒……”
小婴儿突然就挥舞起小胳膊,徐莎看了一眼这个小表妹,戳一下她的小脸蛋儿:“你这是在附和表姐吗?”
小家伙儿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,口水流了下来……
徐莎:“噗!”
木木水水:“……咦……”
满满都是嫌弃,会流口水的小舅舅和小姨,两个大宝宝表示,嫌弃的很咧。
江枫:“租个房子,你们也不用来回总是在村里奔波。至于家里的田地,完全可以租赁出去的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这话要是别人说,徐山和古大梅是要好好想一想的,但是如果是江枫徐莎夫妻来说,他们基本上是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。这么能挣钱的人如果都说错了,那么别人就更挣不到钱了。
徐莎笑着说:“舅舅,你没有想过去外地吗?”
徐山:“想过啊,我想过做城里人的。”
徐莎笑:“我的意思是去鹏城或者其他的城市。”
要是说起这个,徐山摇头,坚定:“没有想过的。我还是习惯咱们这边的生活,我知道你们在鹏城发展的很好,但是我不习惯那边的气候。再说,我是有点小聪明,但是小聪明算个屁啊。那得有脑子的,才能在那边立足。至于说去别人的公司干,我不乐意。嘿嘿,别看我不咋地,但是你们要是真的邀请我去你们的公司干,我还不乐意呢。”
他实在的很:“我这个人不喜欢有人管我,以前在生产队,我就干活儿不好,我喜欢自己掌握时间和要干的事儿。”
徐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我自己创业肯定是不行,我要是去你们公司干,干的再好,别人也觉得我是靠关系。还不如在家乡好好干呢。最起码在这边儿,我还是混的好的。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啊。”
徐莎:“你高兴就好。”
徐山得意:“我且有成算呢。”
“啊啊啊呀唔。”小婴儿又吐泡泡。
徐山戳着自己小闺女,说:“小白是不是也这么想?也觉得爸爸的决定对?”
小婴儿挥舞小爪爪。
徐山:“我就知道我闺女赞成我。”
他说:“等稍后我会去城里看房子。”
徐莎提点他:“在能力范围内买最大最好的,如果钱不够,我们的货可以赊账给你。”
徐山感动:“我就知道我外甥女儿最好了。呜呜呜。”
徐莎:“你的演技好不走心啊。”
徐山:“我这是真心!”
演技?
他才没有!
徐莎笑了出来,说:“你们把日子过好,姥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徐山:“我啥时候让我娘操过心?”
徐婆子:“呵呵。”
眼看着几个小孩儿都困了,徐婆子:“你们给孩子哄睡把,然后都来这边屋子,我有话说。”
“娘,啥事儿啊?”
徐婆子:“大事儿!”
古大梅娘说:“我来哄几个孩子睡觉吧,你们现在都过去吧。”
虽然没读过什么书,也晓得人家的家事儿,她不好跟着过去掺和。索性正好帮忙照顾小孩儿了。
徐婆子想了想,点头:“也行。”
她领着儿子儿媳,还有徐莎两口子一起回到了东屋,这里原来是徐婆子的房间,现在是古大梅夫妻在住。
徐婆子坐在炕沿,说:“今天鸿伟不在,不过徐莎是能代表他的。这么些年,有个秘密我一直没有说。”
徐山夫妻:“???”
徐婆子:“当年我们逃荒,我其实还找到了一点好东西。但是那些年比较动荡,我也不好拿出来,怕招来祸事,原本想着等我在老一点在给你们分了。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。”
徐山夫妻呆滞脸。
徐莎倒是知道怎么回事儿,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江枫则是一贯的温和。
“早早给你们分了,你们是卖了还是怎么的,也能早一点享受,不至于让日子过得紧吧。”
她着重看了古大梅一眼,古大梅为自己辩解:“我现在不太抠了。”
徐婆子:“呵呵。”
古大梅心里这个委屈啊,她跟村里的娘们比,真的都算是不抠的了。她娘是过惯了好日子,也不当家,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的贵啊。
“行了,你们两个动手挖吧,把柜子挪开,向下挖。”
徐山和江枫对视一眼,干起活儿来。
还别说,徐婆子他们埋得还真是挺深的,江枫和徐山两个人足足挖了两米多,才终于看到箱子,徐山:“您这藏的可真够深的。”
徐婆子:“你少放屁,赶紧干活儿。”
两人终于将箱子搬了上来,说是箱子,也夸张了,其实是一个半米大小的长匣子。
外面的布经过时间的推移已经烂掉了,徐婆子摸着匣子,说:“这是我和你爹给你和你姐攒下来的家当。”
她拉开匣子,就着蜡烛和手电的光芒,徐山直接甩了一个腚墩儿,他结巴:“我我我、我的天……您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,咱家是地主家庭啊。”
徐婆子:“地主什么地主。”
她翻白眼:“你见过这么穷的地主吗?这是逃荒的时候,我们跟人换的。”
徐山竖起了大拇指:“娘,您真是高人。”
徐婆子:“那个时候人都要饿死了,多金贵啊!那时我们也要饿死了,不过天无绝人之路,我们找到一批地主留下来的糯米砖,这不仅扛了饿,也换了这些东西。那时候还没有你呢,我们就想着,这个以后留给你姐姐傍身。谁曾想,后来有了你,你姐姐又不在了……”
说起这些,徐婆子还是很唏嘘的。
不过很快的她就调整过来:“行了,别说那些了,现在我给你们分一分。”
古大梅看了徐山一眼,徐山倒是安静的看着徐婆子。
徐婆子:“这些东西,秀儿和大山子一人一半儿,秀儿不在了,她那一份儿就是莎莎的。你们有什么意见吗?”
徐山:“没有。”
古大梅想说什么,但是接触到了徐婆子的眼神儿,没说话。
徐婆子:“有话就说有屁就放,别夹着。”
古大梅:“一般人家,都是儿子拿得多……”
徐婆子呵呵冷笑一声,说:“一般人家还是儿子养老呢?我老了是要跟莎莎一起生活的。再说,有这东西的时候我就秀儿一个孩子,按理说这些都是该给她女儿的。你晓得那个时候身上带着细软多危险吗?秀儿跟我们逃荒吃了多少苦吗?现在我平分,是因为我要一碗水端平。我问你们有什么意见,可不是让你们给我意见,而是说,如果你有意见,你就一点也不要!”
古大梅小声:“娘,您咋冤枉人呢,你也得等我把话说完啊……”
她说:“我想说,一般人家都是儿子拿得多,但是咱家情况不一样,其实我和大山子可以少拿一些,多给徐莎一些的。毕竟那时候还没大山子什么事儿呢。”
古大梅的话倒是让徐婆子高看了她一眼。
她点头:“是我误会你了。”
古大梅骄傲:“那是,娘您也太小看人了,我是那种看见钱就走不动路的吗?”
“是!”屋里传来齐刷刷的声儿。
古大梅:“那我也不是啥钱都要的。”
徐婆子:“这里的一些东西,说实话也看出来价钱,我就挑着差不多的两个,然后你们选。可以吗?”
徐山和徐莎点头。
徐婆子翻找了一下,拿出两个金镯子,摆在了一起,说:“自个儿挑吧。”
徐莎:“舅舅拿一只,剩下的给我。”
其实这镯子花样儿不同,但是瞅着差不多大,两个人随意的分了分,后来遇到凑不到两个差不多的,徐婆子也尽量找自己看着差不离的。
分到最后,一人分了二三十件呢。
徐婆子:“行了,你们都收起来吧。如果着急用钱就换了钱,不着急用钱就收着,你们也不是没有娃。可以给孩子。”
几个人都郑重的点头。
徐莎其实不差这点东西,她有的太多了,但是她还是收下了。
这跟她有多少没有关系,而是她希望她姥欣慰。老人都希望自己能为小辈儿做点什么。
徐婆子:“当年藏起来,我跟死鬼老头儿还说,不晓得要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,没想到现在就能拿出来了。”
“是啊,现在就算戴个首饰,也不算什么的。”
一说到这里,徐婆子突然就愣住了,随即立刻起身,去了原来徐山夫妻的房间。
因为又生了两个小娃娃,半夜也得照应,正好林家兄妹也搬走了,所以妞崽就搬到了那边,正好两个小家伙儿哭闹也不能影响她学习。古大梅娘带着双胞胎住在原来徐莎那屋儿。
而徐婆子则是跟妞崽住在原先古大梅他们夫妻的房间。
她很快的去而复返,这时手上已经带着一个金镯子了,只不过比起她给分出来的金镯子。这个桌子细了很多,花纹也精细。
徐山:“娘,你喜欢金镯子,我这粗的给您……”
徐婆子:“边儿去,这个是你姐给我买的。”
徐山一愣。
徐婆子摩挲着镯子,说:“这么多年,我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带出来了。”
徐山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似乎又想到什么,徐婆子叮嘱徐山夫妻:“别在你姐夫面前说,这是你姐生前偷偷攒钱给我买的。”
徐山:“!!!”
古大梅:“!!!”
他们两夫妻,震惊了。
徐山:“卧槽,我姐牛逼啊!”
徐婆子:“所以你也别说我怎么喜欢你姐姐,你姐姐可贴心了。”
徐山:“这还能不贴心吗?她连金镯子都敢买,还是背着我姐夫。我的个妈妈啊?”
一旁的古大梅也不断的点头,要说她,感觉自己都做不到的。自己过得磕磕绊绊,还要给老娘买这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。
虽然现在条件还成,但是他姐还在那些年,那日子多苦啊。
一旁的徐莎倒是没说话,而是默默的挠头,是她一时冲动把上一辈子她妈妈买的手镯拿了出来……
不过,徐莎看着她姥骄傲高兴的表情,一点都没有后悔。
其实,真的是物归原主。
“你们不把洞填上?”徐莎指了指挖的大深坑。
江枫:“我来。”
徐山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古大梅:“我也来!”
虽然是个女同志,但是她干活儿可不抓瞎。
大概是因为突然分了好些个东西,徐山夫妻是懵逼中又透着隐约的兴奋。干活儿都格外的卖力。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收拾好了,徐大娘:“行了,都回屋睡觉吧。”
顿了一下,盯着徐山警告:“你别穷人有点狗头金,就不知道怎么n瑟好了,注意哈。”
古大梅抢先一步:“娘,这个您放心。”
徐婆子率先出门回屋,徐莎和江枫紧随其后。倒是徐山夫妻在他们都走了之后,反倒是有点睡不着了,呆呆的看着前方。
最后,还是古大梅先开口:“要不,睡觉吧?”
徐山看着古大梅,又看着炕上的东西,有个金镯子,还有个金锁,还有一个玉牌子,除了这些,还有小小的金算盘,这些东西,还真不少……
“大梅,你给东西收起来,咱们暂时先不换。”
古大梅立刻点头,说:“不换不换。”
她赶紧把东西锁进柜里,只是很快的,又紧张的不知道该这么办了。
“这么放着也不安全吧?咱们刚才就错了,不该把坑填上,就该在放回去,藏深一点才安全呢。”
其实他们手里已经有几万块钱了,按理说也不是小数目,但是看到这个,还是很震惊的。
“那咱在挖个洞?”
古大梅与他对视一眼,说:“我看行。”
夫妻俩立刻行动起来,两人又折腾了一大顿,这一次,是真的没劲儿了。
徐山和古大梅躺在炕上,两双眼睛瞪的像灯泡。
徐山:“媳妇儿,你今天挺让我意外的,其实我也以为你要说,儿子该继承家产,所以你看我,我就故意不看你……”
古大梅:“啊呸,什么继承不继承的。你当我是那么没有数儿的人?咱们这些年承了徐莎多少人情,别说平分,全给她,都是应该的。”
徐山:“哎呦。这你难得的通人情啊。”
古大梅:“我又不傻。”
她说:“我抠也抠的很有道理好嘛!我难道是那脑子有毛病的?咱们承了人家的情,这便宜已经占了很多了,如果在这些事儿上还拎不清,那么以后会让人看不起的。”
徐山:“媳妇儿你说得对。”
古大梅:“我当然说得对,我觉得今天徐莎那话也有道理,虽然你这生意做的不错,但是咱们也得在城里买房。我是看出来了。这个体户听着不好听,但是真是赚钱的。”
“那肯定啊,不过赚了钱大家都不声张罢了,不然都来干,自己卖给谁。”
徐山:“你看老黄家连正式工作都让出去,还不懂吗?”
古大梅:“明天,看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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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莎:“姥,到底怎么回事儿啊?”
徐婆子这才说起来,原来,小陈和徐立都在村里做干事,他们是村里自己认命的干事,只拿工分,不拿工资的。但是后来他们村子里开办了村办工厂。
两个人也都去了那边,一个管销售一个管生产。
小陈比徐立八面玲珑也会来事儿,又能跟上级沟通,很快的就成了副厂长。
厂长是陈大队长兼任的,基本不太管事儿,只有大事儿碰头。前些年还好,但是这两年因为一些工作上的纠纷,两个人关系冷淡起来。大体就是,小陈那边作为副厂子兼任销售主管,总是拿走大批的交际费。多到能顶上一半儿工人的工资了。作为厂里的一员,徐立自然是不同意的,他们厂里赚钱不容易。他是希望能够给大家增加更多福利上。但是小陈也有自己的说法,他认为正是以为他会送礼,才让厂里的订单多。
大队长对于这个事儿是和稀泥的。
他这人就是这样,不逼到份儿上就和稀泥。
本来这个事儿就已经很不好看了,谁知道这个事儿还传出去了。
小陈立刻就提出自己不干了,并且列举谁谁谁家是自己争取来的,为了这个,他都喝出了胃下垂,如果不是为了厂子的发展,他何必管这些,他花招待费是为了厂子更好,也不是揣自己兜里,都有记录的。而且厂子这些年订单确实很多。现在他的一腔热血被人辜负被人,被人误解,甚至被人当成争权夺利的工具,他伤心透了,坚持要辞职。
小陈原来就是一个能说会道的。他这样一番做派下来,大家就都觉得,是徐立为了争副厂长,才咬着这个事儿不放。还故意散播出去诋毁小陈。
最终,小陈留了下来,徐立却艰难了。
而因为徐立是负责车间,平日里检查比较细致,也让一些大婶子不高兴,所以一来二去的,徐立的名声就不太好听。加上从哪儿以后,小陈是处处针对徐立,毫不客气。
两人剑拔弩张好几几次。
总之这大半年来,徐立在厂子举步维艰,他撑着不肯辞职,也是不舍得这份工资。
“我大奶奶说,常看见徐立三更半夜起来抽他爹的老汗烟,半宿半宿睡不着。她怕徐立这么憋下去,真的出了事儿就晚了。我也是看着徐立长大的,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,所以我也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。”
“我看,这事儿传出去的是小陈,他早就做好了准备,应该就是想把徐立撵出去的。”别看徐莎跟小陈公事过,但是真没觉得小陈不怎么样。
养鱼的事儿,她还记得听清楚。
好在当时黄妙嫦也挺豁达的,没太放在心上,不然一个姑娘真是要伤心死。
“行,姥,既然这事儿你跟我说了,我会跟徐立堂哥谈的。”
江枫倒是在一旁插话:“你别说了,我来说吧。”
他微笑:“男人之间,好说一点,再说,如果年前食品厂能启动,明年就得走上轨道了。正好我们也缺人。”
徐莎打了一个响指:“还真是哈,徐立哥谨慎一字一板,很适合抓生产。”
江枫笑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“表姐!表姐!!!”外面传来清脆的女声,徐莎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妞崽已经跑了进来,她扑向徐莎,抱住她:“表姐,我好想你啊!”
徐莎笑了起来,拍拍她的后背,说:“我也想你啊,怎么样?”
她仔细看着妞崽,她果然又高挑了不少。
“你好像长高了很多啊。”
妞崽:“那当然啊,我活动量大啊,吃的也多。我比我们班男同学都能吃。”
古大梅幽幽:“人家不是不能吃,是不舍得吃,谁像你,像个饭桶。”
妞崽回头做了一个鬼脸,叫:“姥,你管管你闺女啊。”
古大娘好脾气的笑笑,继续做饭,没什么存在感。
古大梅:“这给你能的,还会找帮手了。”
妞崽:“怎样!”
她松开徐莎,又去抱木木和水水:“哎呀,小家伙儿,还记不记得我?”
“妞崽表姨。”
妞崽:“……”
她认真:“你们叫表姨就行,就不用加妞崽两个字啦。”
木木歪头:“那你不叫妞崽了吗?”
妞崽:“……”
她摆手:“谁长大了还用小名儿啊,啊啊,你们两个小家伙儿,你们还记得我!”
徐莎:“……你这反射弧也够长了。”
妞崽高兴很,嘿嘿的笑。
徐大娘:“哎不对,你怎么今天回来了?”
妞崽:“我爸把我接回来的,他说表姐回来了。不过他没我跑得快,在后面呢。”
“谁说我不快的?我这不是回来了?”
徐山进门:“木木水水,快让舅公看看。”
木木水水被徐山挨个儿抱着转圈。逗得两个小孩儿咯咯的笑。
这时徐家大房的人也过来了,几个妇女立刻帮忙开始做菜,江枫拿了火腿和火车上买的烧鸡,说:“可以填两个菜。”
他挽袖子,问:“我来帮忙。”
大家哪儿敢让他帮忙,赶紧让他去院子里坐。
江枫笑了笑,出了门,看见徐家大房几个老爷们坐在院子里,一个个干巴巴的看着江枫也不知道说什么。说来也是,他们跟江枫确实说不到一起啊。
还不等江枫主动开口,徐山一眼瞅见这边安静如鸡,赶紧抱着两个小家伙儿出来热场子。
所以关键时刻,还是得他啊。
他拎着小板凳,说:“江枫快坐,哎你们这次回来要住几天啊?”
江枫:“四五天吧。”
徐山惊讶:“这么短?”
江枫:“我那边厂子在运转,还有新厂在建设,放不下太久。”
“新厂?你们又要扩建啦?”徐山说到这里真是要佩服自己外甥女儿和外甥女婿了,这两人是有个搂钱的金耙子吗?真是太厉害了。
江枫摇头:“不是,我们打算再建一个食品厂。我们夫妻前一段不是出国考察了吗?回来之后有好几个打算,现在都在一一实施。不过,真的很忙不过来,能用的人也太少了。”
徐山:“食品厂?你们打算生产吃的啊?”
江枫:“对。”
他说:“我这边大概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就会投产,其实建厂这件事儿,最难得的不是建设厂房,也不是购买机器。这些有钱就行,最难的是人手。”
“这还能缺人?”老徐家的人都懵了,在他们的见识里,只见过有人找不到工作,但是倒是没听过,工厂找不到人的。
江枫笑:“是啊,鹏城这两年私人企业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多,当地的人手根本不够用的。”
“还有这种事儿。”
江枫:“再说,也不仅仅是这个,而且,做食品,质检是很重要的,所以招严谨信得过的人,就更不容易了。”
江枫都说到这里了,徐山都察觉出江枫的意思了,老徐家大房一个个还跟呆鸟似的,压根没听懂,只是一脸的羡慕,徐山心说:我家的亲戚真是脑子单纯啊。怪不得让小陈都能给算计了。
徐立确实没听明白,不过,江枫看他没反应过来,索性直接说了:“徐立,你有没有兴趣来鹏城?”
徐立目瞪口呆:“什么?”
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江枫。
江枫一脸温和笑意:“我知道你在这边也是做车间主任,是有经验的,不如你来帮我。我这边新建厂,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,咱们是亲戚,知根知底信得过,你也有经验。你来我这边,肯定比在村里挣得多的。”
徐立结巴:“我我我……”
江枫笑:“你别着急拒绝我,回去跟其他人好好商量一下。我这边虽然是新开的厂子,但是未见得就比你们这边差的。如果你不想跟嫂子两地分居,可以一家一起过去,你媳妇儿还能在服装厂找一份工作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那边也有学校,孩子可以送过去上学的。”
徐立嘴唇都哆嗦了。
江枫:“你好好想一想,我真的诚挚的邀请你。”
徐山再次看了江枫一眼,他知道怎么回事儿,正是因为知道怎么回事儿,才知道江枫这个人多厉害,他这样说,真的让人如沐春风啊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就是真心的提起,但是肯定,肯定肯定是他娘求过他们夫妻了。
徐立还没反应过来,徐老爷子一巴掌就拍在了孙子的背上,说:“去,你必须去。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,老爷们就得出去闯一闯。难得江枫给你这样的机会,你得把握住。”
“哥,你带我一起吧,我也想去南方找工作。”他最小的弟弟已经忙不迭的开口了。
徐立:“可我,可我有工作……”
“你不会辞了啊,有什么可惜的?那工作不做也就不做了。”徐老爷子干净利落:“这样的好机会你不把握住,下一次在想要可就没有了。不是谁都这么好运的。”
“我、我知道。”
江枫笑:“那这么说定了?我肯定是要早回去的,我把电话和地址给你,给你一个月处理这边的事儿,下个月你去鹏城找我。”
徐立自己都没有想到,这事情变得这么快,这就……谈好了?
“谢谢你。”
徐立认认真真:“真的谢谢你。”
江枫笑:“什么谢不谢的?我需要你这样的人,该是我感谢你。”
徐立摇头:“不是,我这样的性格其实不太好,我知道的……”
江枫:“话也不是这么说,你如果做销售,确实不行。不过如果去车间负责,就正是我要的人手了。一个工厂如果不能确保品质,那么才是要完蛋。”
说起这个,他突然问:“对了,柱子怎么了?我总觉得他今天有点怪。”
“他啊,他家娃有病,都要把家掏空了,日子过的难。”
江枫:“村里不是有工厂吗?”
说起这个,徐立撇了一下嘴角:“可是工厂不会招人啊,偶尔招手几个人,也基本是村里早就定好的。柱子这样的人家,既不是陈姓和徐姓这样的大姓,又不是什么有门路的人家,怎么可能收他们呢。”
不得不说,这两年,其实厂子是有点变味儿了。
早先进厂的两批还兼顾了困难家庭,但是现在已经并不了。
江枫沉默下来,村办工厂,这才几年,就走到了这种情况。他微微叹息,说:“稍后我去看看他吧。”
当年给江枫做伴郎的这一群小伙子,江枫对柱子印象是最好的,虽然穷,但是人却仍旧充满了阳光,只是没想到,老天爷却并不给这样的人喘息机会。
江枫问了不少村里的情况,而同样的,大家也对外面好奇,江枫又说了一些鹏城的情况,江枫并不美化,好的不好的都会说,但是这也足以让人惊讶,一个个充满了憧憬。
即便是那些不好,也会让人觉得夸张又惊讶。
“吃饭了。”
难得一大家子坐在一起,大家很快的动起手来,有鱼有肉,这就是最最难得得了。小孩子们飞快的夹肉,吃的格外的欢快。徐立的儿子比木木水水大一岁,但是看起来好像比他们小一样,他大口吃肉,说:“如果你们天天都在就好了。”
小朋友又补充:“你们如果一直在,就可以天天吃肉了。”
这个时候双职工家庭,也做不到天天吃肉,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农村家庭。小朋友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有肉吃。
“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他太奶批评了孩子一句,不过大家也都笑了出来。
这样的日子,总是热闹又欢快,吃过晚饭,徐莎把礼物分给他们,这个时候上前进屯儿还没通电,天气也冷了,不好坐在外面,一家人坐在炕上聊天。
徐莎倒是问起来:“舅舅,你那边的生意怎么样?”
徐山:“挺好的。”
他说:“我在那边租了一个小院儿,又能住人又能放货,我带着两个表哥,还有小舅子和我媳妇儿那边一个两个外甥。我们一共六个人,倒是做的不错的。”
徐莎:“你们现在在县里?”
徐山点头:“对,我们租的小院儿在县里,不过我们分成两拨,三个人一拨,一拨人在县里摆摊,一拨人在市里摆摊。”
“那家里的地呢?”
古大梅:“我从娘家那边找人过来帮忙,他们还挺乐意的。”
现在赚钱的门路太少了,有这样的机会,他们也挺高兴的。
徐莎点头。
她斟酌了一下,说:“舅舅,你们这段日子收入也不错吧?”
徐山不瞒着徐莎,点头:“确实不少。”
他们这个小团体是六个人,他直接说:“我们这边是我抻头搞起来的,所以我一个人拿四成,剩下他们五个,一个人拿一成。剩下的一成,作为我们公共吃喝用的经费了。”
徐莎听到这个,还满诧异的,她倒是没想到她舅舅不是雇人,而是以这样的形式分成。
她点头,说:“这样挺好的。不过舅舅,我觉得,你们还是得买房子。不能总是指望地摊。这东西在地摊上,永远也卖不上价钱的。”
徐山:“买房子?可是买房子多费钱啊。”
徐莎翻白眼:“买房子也是投资啊。”
她说:“就算你先暂时不开服装店,你也可以给舅妈用啊。”
徐山:“你说说,我没怎么懂。”
他知道,在这方面,自己是没有外甥女儿灵光的。
徐莎:“如果你手头有钱,就去市里买房子,咱们市里也是几朝古都,你买了房子总是不会吃亏的。你看现在舅妈已经不去工厂上班了。总不能总是跟地里打交道吧。”
古大梅自己原来是在工厂上班的,但是因为孩子太需要她,根本脱不开身,所以一来二去,她真是很没办法才辞职,心都疼的要碎掉了。
可是有什么办法呢。
还不是为了家里的小崽子。
当爹妈的,最不容易了。
“你可以选择学校附近的位置,最好是初中,小学太小,高中住校且课业紧,初中最合适。在学校门口买个房子,开个铺子,卖一些小孩子需要的东西。或者是选择医院附近,再或者大型工厂附近,卖点吃食,都是可以的。”
做生意可得把握住机会,这个时代,只要敢干,成功的概率都比以后高。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徐莎笑:“现在肯定还是在大厂子附近开店最合适,就算以后有变数,也是以后的事儿。”
九十年代下岗潮慢慢的涌起,不过现在还是八十年代,最少还能好个十来年的,还是值得挣这个钱的。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徐莎:“我就是提个建议,具体还是要看你自己。”
徐莎可以给意见,但是做不做,还是要看他们本人了。这种事儿可强求不得的。
“唔啊啊呀呀嘿呦阿哒哒……”
小婴儿突然就挥舞起小胳膊,徐莎看了一眼这个小表妹,戳一下她的小脸蛋儿:“你这是在附和表姐吗?”
小家伙儿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,口水流了下来……
徐莎:“噗!”
木木水水:“……咦……”
满满都是嫌弃,会流口水的小舅舅和小姨,两个大宝宝表示,嫌弃的很咧。
江枫:“租个房子,你们也不用来回总是在村里奔波。至于家里的田地,完全可以租赁出去的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这话要是别人说,徐山和古大梅是要好好想一想的,但是如果是江枫徐莎夫妻来说,他们基本上是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。这么能挣钱的人如果都说错了,那么别人就更挣不到钱了。
徐莎笑着说:“舅舅,你没有想过去外地吗?”
徐山:“想过啊,我想过做城里人的。”
徐莎笑:“我的意思是去鹏城或者其他的城市。”
要是说起这个,徐山摇头,坚定:“没有想过的。我还是习惯咱们这边的生活,我知道你们在鹏城发展的很好,但是我不习惯那边的气候。再说,我是有点小聪明,但是小聪明算个屁啊。那得有脑子的,才能在那边立足。至于说去别人的公司干,我不乐意。嘿嘿,别看我不咋地,但是你们要是真的邀请我去你们的公司干,我还不乐意呢。”
他实在的很:“我这个人不喜欢有人管我,以前在生产队,我就干活儿不好,我喜欢自己掌握时间和要干的事儿。”
徐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我自己创业肯定是不行,我要是去你们公司干,干的再好,别人也觉得我是靠关系。还不如在家乡好好干呢。最起码在这边儿,我还是混的好的。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啊。”
徐莎:“你高兴就好。”
徐山得意:“我且有成算呢。”
“啊啊啊呀唔。”小婴儿又吐泡泡。
徐山戳着自己小闺女,说:“小白是不是也这么想?也觉得爸爸的决定对?”
小婴儿挥舞小爪爪。
徐山:“我就知道我闺女赞成我。”
他说:“等稍后我会去城里看房子。”
徐莎提点他:“在能力范围内买最大最好的,如果钱不够,我们的货可以赊账给你。”
徐山感动:“我就知道我外甥女儿最好了。呜呜呜。”
徐莎:“你的演技好不走心啊。”
徐山:“我这是真心!”
演技?
他才没有!
徐莎笑了出来,说:“你们把日子过好,姥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徐山:“我啥时候让我娘操过心?”
徐婆子:“呵呵。”
眼看着几个小孩儿都困了,徐婆子:“你们给孩子哄睡把,然后都来这边屋子,我有话说。”
“娘,啥事儿啊?”
徐婆子:“大事儿!”
古大梅娘说:“我来哄几个孩子睡觉吧,你们现在都过去吧。”
虽然没读过什么书,也晓得人家的家事儿,她不好跟着过去掺和。索性正好帮忙照顾小孩儿了。
徐婆子想了想,点头:“也行。”
她领着儿子儿媳,还有徐莎两口子一起回到了东屋,这里原来是徐婆子的房间,现在是古大梅夫妻在住。
徐婆子坐在炕沿,说:“今天鸿伟不在,不过徐莎是能代表他的。这么些年,有个秘密我一直没有说。”
徐山夫妻:“???”
徐婆子:“当年我们逃荒,我其实还找到了一点好东西。但是那些年比较动荡,我也不好拿出来,怕招来祸事,原本想着等我在老一点在给你们分了。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。”
徐山夫妻呆滞脸。
徐莎倒是知道怎么回事儿,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江枫则是一贯的温和。
“早早给你们分了,你们是卖了还是怎么的,也能早一点享受,不至于让日子过得紧吧。”
她着重看了古大梅一眼,古大梅为自己辩解:“我现在不太抠了。”
徐婆子:“呵呵。”
古大梅心里这个委屈啊,她跟村里的娘们比,真的都算是不抠的了。她娘是过惯了好日子,也不当家,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的贵啊。
“行了,你们两个动手挖吧,把柜子挪开,向下挖。”
徐山和江枫对视一眼,干起活儿来。
还别说,徐婆子他们埋得还真是挺深的,江枫和徐山两个人足足挖了两米多,才终于看到箱子,徐山:“您这藏的可真够深的。”
徐婆子:“你少放屁,赶紧干活儿。”
两人终于将箱子搬了上来,说是箱子,也夸张了,其实是一个半米大小的长匣子。
外面的布经过时间的推移已经烂掉了,徐婆子摸着匣子,说:“这是我和你爹给你和你姐攒下来的家当。”
她拉开匣子,就着蜡烛和手电的光芒,徐山直接甩了一个腚墩儿,他结巴:“我我我、我的天……您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,咱家是地主家庭啊。”
徐婆子:“地主什么地主。”
她翻白眼:“你见过这么穷的地主吗?这是逃荒的时候,我们跟人换的。”
徐山竖起了大拇指:“娘,您真是高人。”
徐婆子:“那个时候人都要饿死了,多金贵啊!那时我们也要饿死了,不过天无绝人之路,我们找到一批地主留下来的糯米砖,这不仅扛了饿,也换了这些东西。那时候还没有你呢,我们就想着,这个以后留给你姐姐傍身。谁曾想,后来有了你,你姐姐又不在了……”
说起这些,徐婆子还是很唏嘘的。
不过很快的她就调整过来:“行了,别说那些了,现在我给你们分一分。”
古大梅看了徐山一眼,徐山倒是安静的看着徐婆子。
徐婆子:“这些东西,秀儿和大山子一人一半儿,秀儿不在了,她那一份儿就是莎莎的。你们有什么意见吗?”
徐山:“没有。”
古大梅想说什么,但是接触到了徐婆子的眼神儿,没说话。
徐婆子:“有话就说有屁就放,别夹着。”
古大梅:“一般人家,都是儿子拿得多……”
徐婆子呵呵冷笑一声,说:“一般人家还是儿子养老呢?我老了是要跟莎莎一起生活的。再说,有这东西的时候我就秀儿一个孩子,按理说这些都是该给她女儿的。你晓得那个时候身上带着细软多危险吗?秀儿跟我们逃荒吃了多少苦吗?现在我平分,是因为我要一碗水端平。我问你们有什么意见,可不是让你们给我意见,而是说,如果你有意见,你就一点也不要!”
古大梅小声:“娘,您咋冤枉人呢,你也得等我把话说完啊……”
她说:“我想说,一般人家都是儿子拿得多,但是咱家情况不一样,其实我和大山子可以少拿一些,多给徐莎一些的。毕竟那时候还没大山子什么事儿呢。”
古大梅的话倒是让徐婆子高看了她一眼。
她点头:“是我误会你了。”
古大梅骄傲:“那是,娘您也太小看人了,我是那种看见钱就走不动路的吗?”
“是!”屋里传来齐刷刷的声儿。
古大梅:“那我也不是啥钱都要的。”
徐婆子:“这里的一些东西,说实话也看出来价钱,我就挑着差不多的两个,然后你们选。可以吗?”
徐山和徐莎点头。
徐婆子翻找了一下,拿出两个金镯子,摆在了一起,说:“自个儿挑吧。”
徐莎:“舅舅拿一只,剩下的给我。”
其实这镯子花样儿不同,但是瞅着差不多大,两个人随意的分了分,后来遇到凑不到两个差不多的,徐婆子也尽量找自己看着差不离的。
分到最后,一人分了二三十件呢。
徐婆子:“行了,你们都收起来吧。如果着急用钱就换了钱,不着急用钱就收着,你们也不是没有娃。可以给孩子。”
几个人都郑重的点头。
徐莎其实不差这点东西,她有的太多了,但是她还是收下了。
这跟她有多少没有关系,而是她希望她姥欣慰。老人都希望自己能为小辈儿做点什么。
徐婆子:“当年藏起来,我跟死鬼老头儿还说,不晓得要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,没想到现在就能拿出来了。”
“是啊,现在就算戴个首饰,也不算什么的。”
一说到这里,徐婆子突然就愣住了,随即立刻起身,去了原来徐山夫妻的房间。
因为又生了两个小娃娃,半夜也得照应,正好林家兄妹也搬走了,所以妞崽就搬到了那边,正好两个小家伙儿哭闹也不能影响她学习。古大梅娘带着双胞胎住在原来徐莎那屋儿。
而徐婆子则是跟妞崽住在原先古大梅他们夫妻的房间。
她很快的去而复返,这时手上已经带着一个金镯子了,只不过比起她给分出来的金镯子。这个桌子细了很多,花纹也精细。
徐山:“娘,你喜欢金镯子,我这粗的给您……”
徐婆子:“边儿去,这个是你姐给我买的。”
徐山一愣。
徐婆子摩挲着镯子,说:“这么多年,我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带出来了。”
徐山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似乎又想到什么,徐婆子叮嘱徐山夫妻:“别在你姐夫面前说,这是你姐生前偷偷攒钱给我买的。”
徐山:“!!!”
古大梅:“!!!”
他们两夫妻,震惊了。
徐山:“卧槽,我姐牛逼啊!”
徐婆子:“所以你也别说我怎么喜欢你姐姐,你姐姐可贴心了。”
徐山:“这还能不贴心吗?她连金镯子都敢买,还是背着我姐夫。我的个妈妈啊?”
一旁的古大梅也不断的点头,要说她,感觉自己都做不到的。自己过得磕磕绊绊,还要给老娘买这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。
虽然现在条件还成,但是他姐还在那些年,那日子多苦啊。
一旁的徐莎倒是没说话,而是默默的挠头,是她一时冲动把上一辈子她妈妈买的手镯拿了出来……
不过,徐莎看着她姥骄傲高兴的表情,一点都没有后悔。
其实,真的是物归原主。
“你们不把洞填上?”徐莎指了指挖的大深坑。
江枫:“我来。”
徐山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古大梅:“我也来!”
虽然是个女同志,但是她干活儿可不抓瞎。
大概是因为突然分了好些个东西,徐山夫妻是懵逼中又透着隐约的兴奋。干活儿都格外的卖力。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收拾好了,徐大娘:“行了,都回屋睡觉吧。”
顿了一下,盯着徐山警告:“你别穷人有点狗头金,就不知道怎么n瑟好了,注意哈。”
古大梅抢先一步:“娘,这个您放心。”
徐婆子率先出门回屋,徐莎和江枫紧随其后。倒是徐山夫妻在他们都走了之后,反倒是有点睡不着了,呆呆的看着前方。
最后,还是古大梅先开口:“要不,睡觉吧?”
徐山看着古大梅,又看着炕上的东西,有个金镯子,还有个金锁,还有一个玉牌子,除了这些,还有小小的金算盘,这些东西,还真不少……
“大梅,你给东西收起来,咱们暂时先不换。”
古大梅立刻点头,说:“不换不换。”
她赶紧把东西锁进柜里,只是很快的,又紧张的不知道该这么办了。
“这么放着也不安全吧?咱们刚才就错了,不该把坑填上,就该在放回去,藏深一点才安全呢。”
其实他们手里已经有几万块钱了,按理说也不是小数目,但是看到这个,还是很震惊的。
“那咱在挖个洞?”
古大梅与他对视一眼,说:“我看行。”
夫妻俩立刻行动起来,两人又折腾了一大顿,这一次,是真的没劲儿了。
徐山和古大梅躺在炕上,两双眼睛瞪的像灯泡。
徐山:“媳妇儿,你今天挺让我意外的,其实我也以为你要说,儿子该继承家产,所以你看我,我就故意不看你……”
古大梅:“啊呸,什么继承不继承的。你当我是那么没有数儿的人?咱们这些年承了徐莎多少人情,别说平分,全给她,都是应该的。”
徐山:“哎呦。这你难得的通人情啊。”
古大梅:“我又不傻。”
她说:“我抠也抠的很有道理好嘛!我难道是那脑子有毛病的?咱们承了人家的情,这便宜已经占了很多了,如果在这些事儿上还拎不清,那么以后会让人看不起的。”
徐山:“媳妇儿你说得对。”
古大梅:“我当然说得对,我觉得今天徐莎那话也有道理,虽然你这生意做的不错,但是咱们也得在城里买房。我是看出来了。这个体户听着不好听,但是真是赚钱的。”
“那肯定啊,不过赚了钱大家都不声张罢了,不然都来干,自己卖给谁。”
徐山:“你看老黄家连正式工作都让出去,还不懂吗?”
古大梅:“明天,看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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