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逃离
克莱不太情愿,他养的人类大概不愿意待在虫巢,到时岂不要送他离开?
然而,莫斯宇已经握住爱人的手,虚无赤瞳染上温柔的感情色彩,“正好吃完饭,我们出去散步,这次要见人类,让他对你说说话。”莫斯宇平常对待虫族,都遵循人类的礼节,少有居高临下的姿态,但他的情绪丰富程度别说人类,连虫族都不如,克莱听见他的声音居然有了温情,惊得都想抬头看看。
终究,克莱没敢抬头。
莫斯宇拉着爱人的手起身,“你有段时间没见过人类,肯定会高兴。”
克莱没有拒绝的资格,走在前面,领着殿下与他的爱人,来到自己的巢穴。
打开门,内部是密密麻麻的蛛网,有的黏着虫族残肢,克莱察觉到,后面的莫斯宇捂住了爱人的眼睛。
先前双目的痛楚,给克莱留下了心理阴影,他一直刻意避开视线,不敢看殿下的爱人,奇怪的是,殿下的爱人一路上不发出丝毫声音,安静至极。
真是诡异的人类。
他养的人类就有很多话,很多问题,非常的鲜活。
莫斯宇问:“那个人类在哪?”
洞穴内,宿源侧躺在蛛网上,迷迷糊糊闭着眼,朦胧听见熟悉的声音,他的眼睫颤了颤。
外面的克莱回答:“在这里,陛下。”
他带莫斯宇来到小洞穴前,出入口被三层蛛网封得密不透风,看不见里面的人。
“距离这么近,我的精神力都感应不到他。”莫斯宇淡淡道,“你将人封死在里面,是在关押犯人?”
克莱连忙解释:“我是怕他乱跑,被旧虫族发现就完了。”
宿源饿着肚子,睡得本就不沉,很难不被外面的交谈声吵醒。
他睁开眼睛,望向封着洞口的蛛网,听见莫斯宇礼貌道:“你好,我想见你一面。”
熟悉的声音不是错觉,宿源的脑子瞬间清醒,克莱怎么把莫斯宇带来了?
宿源紧紧闭着嘴巴,不敢发出声音,克莱说:“可能睡着了,这个人类的身体脆弱,有点像殿下的爱人。”
话音刚落,克莱反应过来,怎么能将自己养的人类,与殿下的爱人相提并论?虽然克莱觉得,自己养的人类更好,但能成为殿下的爱人,肯定有特别之处。
幸好,殿下并未计较他的失言。
“体弱的人类,更不能居住在这样的环境。”莫斯宇淡淡道,“先弄掉蛛网。”
宿源尽量往后藏,但是洞穴空间有限,完全没有供躲藏的地方,宿源掩耳盗铃般埋住脸,心脏快要跳出喉咙,听着表层蛛网逐渐消解的声音,他开始思考等莫斯宇发现自己复活,该怎么解释。然而,宿源过于紧张,想不出丝毫头绪,他正心乱如麻着,忽然听见外面撕心裂肺的咳嗽,伴随血液滴落的声音,蛛网的消解戛然而止,克莱发现,是殿下的爱人在咳嗽。
莫斯宇顾不上别的,慌乱扶住爱人的肩,“怎么了,哪里不舒服?”
克莱依然不敢看,提议道:“殿下要不要带爱人回巢穴休息?”
“是我没维护好他的身体。”莫斯宇语气自责,对洞穴里的人类丧失了兴趣,“我们回去。”
宿源缓缓松了口气,有些担心莫斯宇爱人的身体,这么虚弱?堪比第一世的宿源了。
莫斯宇的用语也奇怪,不该是养护身体吗,怎么用维护这个词?
可能莫斯宇在虫巢待了六年,语言措辞发生了变化。
看克莱智脑上的时间日期,宿源已经知道,距离自己死亡过了六年。
克莱还有件事:“殿下,人类的食物?”
“跟我上来取。”莫斯宇匆匆道。
克莱继续保持垂头的姿势,盯着地面,跟随莫斯宇重新回到虫巢顶层。
按莫斯宇的指示,他进入一间小仓库,里面全部是人类的用品。
除了食物,仓库内还有些娱乐工具,克莱回想着宿源玩智脑的样子,再多弄些玩具,应该能把人类养得更好。
克莱走到莫斯宇的房门外,请示这件事,莫斯宇的声音变得虚弱:“那是备用仓库之一,里面的东西可以随便拿。”
克莱环顾四周,核心虫巢的顶层原本属于虫母,现今属于莫斯宇。
完全侵蚀虫母,虽然惊世骇俗,但对莫斯宇而言本应是板上钉钉的事,这段时间,不知道莫斯宇出了什么问题,变得虚弱,被虫母趁虚而入。
殿下的爱人身体出问题,紧接着殿下就变虚弱,克莱若有所思,殿下的状态变化是为了爱人?
这样,殿下还不如当彻底无感情的虫族。
克莱养了个人类,还是不能理解莫斯宇,他可不会为自己养的人类,连命都不要。
“你在两方都不重要,想投靠虫母也无所谓。”莫斯宇客观道,“如果你混迹在旧虫族间,就不会有现在的生活,也活不了多久,记得送走你巢穴里的人类。现在也是,如果他不想留下,你不能强迫。”
克莱大惊失色,他叛变的念头埋藏在内心,没告诉任何虫族,殿下竟然看穿了。
对莫斯宇的恐惧重新浮现,克莱忙不迭保证:“我一直忠于殿下,不会背叛。”
离开虫巢顶层时,克莱心有余悸,步伐都是虚浮的,他回到自己的巢穴,打开蛛网,看见宿源脸上残留的紧张。
“你的胆子真小。”
这句话,克莱也是说自己。
他问宿源:“刚才殿下到来,你知道吗。”
宿源谨慎道:“我听见他的声音了。”
“你怎么不回应?”
宿源含糊不清,只讲一半:“我怕他。”发现自己复活的事。
“原来你也怕,之前你直呼殿下的名字,我还以为你不怕他。”
克莱有些找到同伴的高兴,将带回来的人类用品,全部放进宿源住的洞穴。
宿源饿得不行,将险些被莫斯宇发现的事抛在脑后,挑出一盒自热食品,点下盒盖的按钮,等下直接就能吃。
星际的方便食品,已经能省掉所有多余步骤。
等待食物煮熟的期间,克莱忽然道:“我要看你的脚踝。”
宿源不解问:“为什么?”
“给我看。”克莱不想解释原因。
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如果宿源拒绝,看克莱的样子会直接上手,不如他自己来。
宿源卷起裤摆,露出雪白细瘦的脚踝,很像殿下的爱人。
克莱顿了顿,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宿源不可能吐露真名,急中生智编了个假名:“宁诺。”
诺亚的诺,宁是取自宿源穿越前地球上的弟弟,他叫宿宁。
“你认识殿下的爱人吗。”克莱警惕问,“你们是不是亲戚?”
宿源茫然摇头:“不是,我不认识。”
克莱的面色稍微舒缓,“你们贵族的身体部件,养的都这么好看?”
盯着宿源的踝部,克莱的喉咙不停吞咽,想一口咬住,但是这截足踝太像殿下的爱人了,基于对莫斯宇的恐惧,克莱心里有障碍,不敢做出不敬的举动。
“贵族的基因,本就是精挑优选出来的。”虽然宿源已经不算贵族,“再有大量金钱的培养,贵族的长相基本都不差。”
克莱回来后的一系列问题都莫名其妙,难道莫斯宇的爱人是贵族?
蜘蛛的脑回路,也没必要深究,宿源挪到洞穴边缘,拆开瓶矿泉水洗干净手。
擦完手,晚饭也差不多好了,宿源的双腿悬在洞穴下面,将自热食品放在大腿上,揭开盖子。
自热食品的外包装,都有防烫的隔热效果,宿源迫不及待用餐,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。
克莱问:“你需要喂吗?”
宿源摇头道:“不用。”
克莱心想,果然殿下的爱人过于娇贵了。
看养的人类吃东西,也是件有意思的事,在这样的条件下,宿源的用餐姿态都显出良好的教养。
克莱忽然一慌:“你愿意一直留在我的巢穴吗?”
宿源当然不愿意,但实话会激怒对面的人形大蜘蛛,于是宿源找回演戏能力:“愿意。”
克莱生疏在脸上扯出僵硬的笑,显然过往不怎么笑。
宿源结束晚饭,回洞穴继续整理脑内的药剂知识,克莱还守在外面。
宿源委婉问:“你没有别的事情?”
“我的工作排班在明天。”克莱说,“我也不想外出狩猎,怕你跑了。”
宿源微微抽了抽嘴角:“你的蛛网封住洞口,我跑不掉的。”
“我就是想看着你。”克莱说,“我养的人类,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。”
宿源无话可说,克莱可能在研究养胖他以后,怎么吃比较好吧。
人的适应能力很强,宿源努力忽视人形蜘蛛的目光,不知不觉彻底投入进自己的世界。
深夜,克莱终于离开,到外面的蛛网上休息了。
宿源也发现,所谓的适应性强是空谈。
关灯后,宿源的四周陷入黑暗,外面昆虫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畔放大,宿源清楚意识到自己处于虫巢内部的事实,白日压制的恐惧一口气涌上来。明知有克莱在,外面的虫子进不来,但宿源就是忍不住担忧那些虫子爬进来,或者克莱变回蜘蛛,爬进洞穴吃掉他。宿源心里发慌,翻来覆去睡不着,不知过了多久,彻底将自己折腾累了,才昏昏沉沉合眼。
紧接着,宿源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宿源睁开眼,见到熟悉的银色长发,呈半虚幻的状态,边缘散发朦胧光晕,如同星河,微微点亮了阴暗的洞穴。
“诺亚,你休息好了?”
“还没有,只是不放心你的情况,出来看看。”
陷入无知觉的沉眠状态,再醒来看见宿源,诺亚都觉得想念,不禁怀疑以前那些年月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诺亚将宿源紧紧抱在怀里,下巴轻蹭宿源的发顶,语气喜悦:“这是属于你的身体,我能真正抱住你了。”
话这么说,诺亚还是半实体的状态,他亲了亲宿源的黑发,然后沿着宿源的额头向下亲吻,触感依然直入灵魂,宿源的身体微微颤抖,伸手推诺亚,力道在诺亚看来像小猫,忍不住又将宿源往怀里搂了搂,宿源都有点嵌进了神的虚幻躯体,脸上落的吻带着热意,宿源抖着声音问:“你亲我干什么?”
诺亚垂着头,说话的同时都不停下亲吻:“你说过,祝福的吻可以留在以后继续。”
“什么祝福,别亲了。”宿源心里来气,“你把我带到虫巢,弄得我这么倒霉,哪有祝福?”
诺亚的亲吻暂停,意外问:“这里是虫巢?”
“你都不知道这是哪?”宿源睁大眼睛,“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?”
想宿源。
抱着宿源就什么都忘了。
不过,在尚未休息好的情况下,诺亚强行出现,对外界的感知确实迟钝。
诺亚闭目感应了下,发现两个碎片都离自己不远。
他带宿源穿梭时间,塑造宿源的新身体,消耗巨大,挑选地点时已经不剩什么意识,应该是这两个碎片离得近,他不自觉受到吸引,带宿源来了这里。诺亚愧疚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。”宿源叹了口气,“莫斯宇会感应到我们这里的异样吗。”
克莱肯定感应不到,否则已经过来了。
“不会。”诺亚道。
诺亚很快发现,宿源身处蜘蛛的巢穴,洞口被蛛网封住,角落堆着生活用品,简直像被饲养着。外面的蛛网上,还有只正在休息的人形蜘蛛,诺亚的表情缓缓变化,声音微冷:“那只蜘蛛有没有对你做什么?”
“目前没有,他想养我几天再吃。”宿源道,“你大概什么时候恢复?”
诺亚的内心被杀意充斥,有点听不清宿源的后半句话,轻声问:“我杀掉它好不好?”
宿源的脸被埋在诺亚怀里,看不见他金眸的冰冷,只觉得诺亚轻描淡写,像在问能不能摘掉一片树叶。宿源对克莱没什么好感,毕竟是只要吃他的蜘蛛,但他觉得诺亚的状态不对,不能放任,“你现在能带我离开吗?”
“不能。”诺亚的声音低落下去。
“那你杀克莱有什么用。”宿源道,“有克莱在,至少能防住别的虫族,还能提供给我食物。”
“是我没用。”
宿源安慰道:“你努力休息就行。”
诺亚还是不安心,回溯这里发生的事,然后陡然看向宿源,“它看了你的足踝。”
“这是什么不能看的吗。”宿源觉得莫名其妙,“我夏天还穿短裤。”
“它让你摆什么坐姿,你就照做,你怎么这么听话?”诺亚抱着宿源坐起来,让宿源侧坐在自己腿上,伸手进宿源的裤摆,握住细瘦的脚踝,“用人类的词汇形容,是招蜂引蝶。”诺亚喃喃道,“你太能招蜂引蝶了,一不留神都不行。”
诺亚将宿源放下,来到宿源的腿边,俯身亲吻他的足踝,直到雪白的皮肤泛红。
沦落到虫巢,宿源不觉得是诺亚的问题,看见诺亚出现,他本来挺高兴的,结果诺亚上来就做些奇奇怪怪的事,宿源克制住嗓音的颤抖,不高兴道:“你再亲我真生气了。”
“别生气。”诺亚停下来。
摩挲着宿源发红的足踝,诺亚的心情稍微平复。
宿源不再计较这点小事,急着问正题:“我的新身体,怎么还是这个长相?”
“因为你的灵魂就是这样。”诺亚解释道,“这样的身体,你用着最合适。”
“也不至于五官都一模一样吧。”宿源咕哝道,“能不能给我的外表进行伪装?这样不安全。”
诺亚愧疚垂眸,“现在还不行。”
宿源疑惑问:“你都能杀虫族了,不能伪装我的外形?”
“将你的外表伪装到莫斯宇和许希声都看不出来,难度更高。”
宿源心想也有道理,无奈接受现实,诺亚抱着他重新躺下。
“维持半实体,不是会消耗你的能量?”宿源建议道,“你以恢复能量为主吧,别再浪费了。”
“没关系,这点消耗不算什么。”诺亚的下巴搁在宿源发顶,满足阖上金眸,“等你睡着,我再消失,别害怕,我会尽快带你离开。”
两个男人挤在不大的洞穴里,虽然逼仄,但宿源的安心感更多,不再觉得随时会有虫族爬进来。
没过多久,宿源陷入熟睡的梦乡。
翌日,宿源缓缓醒转,诺亚果然已经不在了。
发现克莱就在外面看着自己,宿源吓了一跳,克莱开口道:“你真能睡,都中午了。”
宿源微感惊讶,他在外面都不会睡到这个时候,何况在虫巢里。
应该是夜里害怕,翻来覆去到太晚了。
宿源揉了揉眼睛,坐起身,“你今天不是要工作?”
“午休时间,我抽空回来一趟。”克莱穿着监狱守卫的制服,“现在我该走了,晚饭时间会再抽空回来。”
宿源不希望他回来,“我跑不掉的,你不用因此影响工作。”
“今天我们接到消息,有皇家学院的人误闯核心虫巢。”克莱说,“我会看好你,不让你被人类救走,可惜我不能让其他虫族发现你,否则就带着你工作了。”
宿源问:“有人闯入虫巢,你们的殿下找不出来?”
“殿下再度进入与虫母互相侵蚀的状态,暂时无暇抽身。”
留下这句话,克莱转身离开。
宿源也不指望皇家学院的人救自己,他身上有着诺亚的防护,除非亲眼看见,否则再高等级的精神能力者都发现不了他,宿源更没有向外求救的手段。而且,宿源不愿被许希声发现,不如等诺亚恢复再离开。
抱着这样的想法,宿源专心致志消化脑内的药剂知识,累了就研究克莱昨天弄来的娱乐工具。
由于工作要用,克莱把智脑带走了。
宿源又分不清时间,只能凭感觉估算,到了晚上,他听见外面有人摔落在地的声响。
“蜘蛛的巢穴?”外来者疼得抽了口凉气,“要完,我连站稳都难了,不然向导师求助吧。”
“等等,这里好像有水。”
来人一瘸一拐走到宿源所在的洞穴前,“藏得这么严实,里面除了水还有什么?”
他使用精神力渗透蛛网,宿源看了眼洞穴角落的水瓶,来人没察觉他的存在,但察觉到了水。
宿源猜到来人属于皇家学院,本来不想开口的,但蛛网已经被消融出小缺口,宿源不得不发出声音:“你是皇家学院的人?”
蛛网消融的进度一停。
外面的人震惊问:“里面有人?”
“对。”
“真是人类?”外面的人声音警惕,有些虫族会装成人类骗他们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被虫族抓来的。”
“抓你干什么?”
宿源实话实说:“养肥了吃。”
“不辞辛苦抓你一个人类,藏在这里,就为了当食物?”外面的人不相信,“我的精神力,怎么扫不出你?”
宿源沿用老借口:“我是贵族,身上有防身道具。”
“哪家的贵族?”
宿源编不出来了,陷入沉默。
外面的人得意洋洋:“被我戳穿了吧。”
宿源道:“你不放心就走。”
“嘿,我偏要看看你的样子,拿你的水。”蛛网的消融继续。
外面的人有恃无恐道:“你说人话这么流利,应该是新虫族,我也不怕你伤害我。”
半晌后,蛛网消融大半,宿源看见外面是位棕发绿眸的俊秀青年,嘴唇因缺水而干裂。
他消融蛛网很辛苦,喘气声紊乱,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,对上宿源的目光,棕发青年不由怔住,眨了眨眼。
“真是人类?”
青年努力从蛛网的缺口钻进来,凑近宿源闻了闻。
“味道这么好,我理解虫族为什么抓你,把你关在这里了。”
宿源一头雾水,抬手放在鼻前嗅了嗅,哪里好闻了?
棕发青年的目光,扫向洞穴角落的人类用品,“你的待遇不错。”
宿源的状态,不像被储存起来的食物,更像他见过的,被关在鱼缸里饲养的人鱼。
洞穴四面用厚厚的蛛网覆盖,是蜘蛛做出来的,舒适的窝。
棕发青年筋疲力尽,没心思考虑太多,他脱力滑出蛛网的缺口,倚靠石壁坐在地上,喉咙发干问:“能不能给我水?”
宿源拿瓶水递给他,棕发青年道:“你直接浇我身上。”
闻言,宿源拧开瓶盖,从棕发青年的头顶往下倒水。
棕发青年吐出口气,露出活过来的表情,自我介绍:“我叫安吉洛。”
“不是帝国人?”
“我是在皇家学院的海国留学生。”安吉洛笑着说,“冲着许导师来的,结果我真成了许导师的学生,幸运。”
“许希声?”
“果然,帝国人很少不认识许导师。”安吉洛的笑容更深,“你放心,等我恢复些就带你离开。”
宿源拆开第二瓶水,往安吉洛身上倒,“会遇上许希声吗?”
“许导师很忙,而且不见外人。”安吉洛的表情见怪不怪,“我知道你肯定想见他,但是行不通的,放弃吧。今晚会有艘飞船,来搬运旧虫族尸体,还有我们弄到的虫巢物质,送回学院的研究所,到时我请他们捎你回帝国。”
宿源试探着问:“我不想见其他人,可以吗?”
安吉洛不理解:“为什么?”
“我被虫族藏着当储备粮,很丢脸。”
“原来是为了面子,我开始相信你是贵族了,虽然我在帝国从未见过你。”安吉洛觉得有意思,“如果我帮你的忙,你能给我咬一口吗。”安吉洛竖起食指,“轻轻一口就行。”
“算了。”宿源倒完第二瓶水,扔掉瓶子。
“别啊,我开玩笑的。”安吉洛说,“念在你给我水的份上,我也会帮你,反正不难。”
宿源松了口气,这样还好,其实他不想在虫巢多待,能提前离开也是好事。
“你怎么会闯入核心虫巢?”
“我拆解许导师给的微型传送装置,研究了一下,许导师制作的传送装置,不受虫巢磁场的影响,我不小心把自己弄进了核心虫巢内部。”安吉洛讪讪道,“我们与新虫族关系还行,但不能擅闯核心虫巢,一旦被逮到,我不止会接受新虫族的处罚,回学院也要受罚。更重要的是,我被逮到,或者灰溜溜向学院求救才能出去,在许导师面前岂不是很没面子?”
“我东躲西藏,尝试靠自己的能力出去,那样虫族不方便将手伸到学院罚我,虽然学院的处罚免不了,但是够帅。”
“结果我差点脱水变成死鱼。”倒完第三瓶水,安吉洛浑身湿漉漉的起来,“谢谢,帮大忙了。”
“你对许希声有好感?”宿源目露惊讶,“海国的陛下不是喜欢许希声?”
“我看许导师对谢利陛下没意思,我还是有希望的。”
安吉洛伸出手,拉住宿源的手臂,帮他钻出蛛网,下到地面。
巢穴的门在这时打开,安吉洛表情一变:“巢穴的主人回来了,我们快走。”
话音未落,数不清的紫黑蛛丝从四面八方射来,安吉洛用精神力挡开,宿源看见,克莱已经来到他们面前。
“皇家学院的人来救你?”克莱的气质愈发阴沉,恼火质问,“你说不认识皇家学院的人,是骗我?”
宿源讲不清楚,也没什么可解释的,“你诱骗我进巢穴,不是同样谎话连篇?”
“你愿意留下来,也是骗我的。”克莱恶狠狠道,“我不该给饲养的人类太多自由,我要把你捆起来。”
安吉洛嘲讽道:“你没那个机会,蠢货。”
他启动微型传送装置。
许希声制作的装置表面,绽放神圣的淡金光辉,在无人看到的角落,引动了诺亚安置在宿源体内的能量。
下一刻,他们消失在蜘蛛的巢穴,来到一间奢华的屋子。
宿源尚未来得及打量周围,就听见安吉洛崩溃的声音:“完了,怎么会传送到这里?”
“这是哪里?”宿源问。
“莫斯宇的房间,我们出不去了。”安吉洛欲哭无泪,“我找导师求救吧。”
宿源下意识阻止:“等等。”
目光不经意一转,宿源看见坐在床上的,莫斯宇的爱人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安吉洛不可思议的,仿若梦呓的声音,传入宿源耳中。
“你们怎么长得一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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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莫斯宇已经握住爱人的手,虚无赤瞳染上温柔的感情色彩,“正好吃完饭,我们出去散步,这次要见人类,让他对你说说话。”莫斯宇平常对待虫族,都遵循人类的礼节,少有居高临下的姿态,但他的情绪丰富程度别说人类,连虫族都不如,克莱听见他的声音居然有了温情,惊得都想抬头看看。
终究,克莱没敢抬头。
莫斯宇拉着爱人的手起身,“你有段时间没见过人类,肯定会高兴。”
克莱没有拒绝的资格,走在前面,领着殿下与他的爱人,来到自己的巢穴。
打开门,内部是密密麻麻的蛛网,有的黏着虫族残肢,克莱察觉到,后面的莫斯宇捂住了爱人的眼睛。
先前双目的痛楚,给克莱留下了心理阴影,他一直刻意避开视线,不敢看殿下的爱人,奇怪的是,殿下的爱人一路上不发出丝毫声音,安静至极。
真是诡异的人类。
他养的人类就有很多话,很多问题,非常的鲜活。
莫斯宇问:“那个人类在哪?”
洞穴内,宿源侧躺在蛛网上,迷迷糊糊闭着眼,朦胧听见熟悉的声音,他的眼睫颤了颤。
外面的克莱回答:“在这里,陛下。”
他带莫斯宇来到小洞穴前,出入口被三层蛛网封得密不透风,看不见里面的人。
“距离这么近,我的精神力都感应不到他。”莫斯宇淡淡道,“你将人封死在里面,是在关押犯人?”
克莱连忙解释:“我是怕他乱跑,被旧虫族发现就完了。”
宿源饿着肚子,睡得本就不沉,很难不被外面的交谈声吵醒。
他睁开眼睛,望向封着洞口的蛛网,听见莫斯宇礼貌道:“你好,我想见你一面。”
熟悉的声音不是错觉,宿源的脑子瞬间清醒,克莱怎么把莫斯宇带来了?
宿源紧紧闭着嘴巴,不敢发出声音,克莱说:“可能睡着了,这个人类的身体脆弱,有点像殿下的爱人。”
话音刚落,克莱反应过来,怎么能将自己养的人类,与殿下的爱人相提并论?虽然克莱觉得,自己养的人类更好,但能成为殿下的爱人,肯定有特别之处。
幸好,殿下并未计较他的失言。
“体弱的人类,更不能居住在这样的环境。”莫斯宇淡淡道,“先弄掉蛛网。”
宿源尽量往后藏,但是洞穴空间有限,完全没有供躲藏的地方,宿源掩耳盗铃般埋住脸,心脏快要跳出喉咙,听着表层蛛网逐渐消解的声音,他开始思考等莫斯宇发现自己复活,该怎么解释。然而,宿源过于紧张,想不出丝毫头绪,他正心乱如麻着,忽然听见外面撕心裂肺的咳嗽,伴随血液滴落的声音,蛛网的消解戛然而止,克莱发现,是殿下的爱人在咳嗽。
莫斯宇顾不上别的,慌乱扶住爱人的肩,“怎么了,哪里不舒服?”
克莱依然不敢看,提议道:“殿下要不要带爱人回巢穴休息?”
“是我没维护好他的身体。”莫斯宇语气自责,对洞穴里的人类丧失了兴趣,“我们回去。”
宿源缓缓松了口气,有些担心莫斯宇爱人的身体,这么虚弱?堪比第一世的宿源了。
莫斯宇的用语也奇怪,不该是养护身体吗,怎么用维护这个词?
可能莫斯宇在虫巢待了六年,语言措辞发生了变化。
看克莱智脑上的时间日期,宿源已经知道,距离自己死亡过了六年。
克莱还有件事:“殿下,人类的食物?”
“跟我上来取。”莫斯宇匆匆道。
克莱继续保持垂头的姿势,盯着地面,跟随莫斯宇重新回到虫巢顶层。
按莫斯宇的指示,他进入一间小仓库,里面全部是人类的用品。
除了食物,仓库内还有些娱乐工具,克莱回想着宿源玩智脑的样子,再多弄些玩具,应该能把人类养得更好。
克莱走到莫斯宇的房门外,请示这件事,莫斯宇的声音变得虚弱:“那是备用仓库之一,里面的东西可以随便拿。”
克莱环顾四周,核心虫巢的顶层原本属于虫母,现今属于莫斯宇。
完全侵蚀虫母,虽然惊世骇俗,但对莫斯宇而言本应是板上钉钉的事,这段时间,不知道莫斯宇出了什么问题,变得虚弱,被虫母趁虚而入。
殿下的爱人身体出问题,紧接着殿下就变虚弱,克莱若有所思,殿下的状态变化是为了爱人?
这样,殿下还不如当彻底无感情的虫族。
克莱养了个人类,还是不能理解莫斯宇,他可不会为自己养的人类,连命都不要。
“你在两方都不重要,想投靠虫母也无所谓。”莫斯宇客观道,“如果你混迹在旧虫族间,就不会有现在的生活,也活不了多久,记得送走你巢穴里的人类。现在也是,如果他不想留下,你不能强迫。”
克莱大惊失色,他叛变的念头埋藏在内心,没告诉任何虫族,殿下竟然看穿了。
对莫斯宇的恐惧重新浮现,克莱忙不迭保证:“我一直忠于殿下,不会背叛。”
离开虫巢顶层时,克莱心有余悸,步伐都是虚浮的,他回到自己的巢穴,打开蛛网,看见宿源脸上残留的紧张。
“你的胆子真小。”
这句话,克莱也是说自己。
他问宿源:“刚才殿下到来,你知道吗。”
宿源谨慎道:“我听见他的声音了。”
“你怎么不回应?”
宿源含糊不清,只讲一半:“我怕他。”发现自己复活的事。
“原来你也怕,之前你直呼殿下的名字,我还以为你不怕他。”
克莱有些找到同伴的高兴,将带回来的人类用品,全部放进宿源住的洞穴。
宿源饿得不行,将险些被莫斯宇发现的事抛在脑后,挑出一盒自热食品,点下盒盖的按钮,等下直接就能吃。
星际的方便食品,已经能省掉所有多余步骤。
等待食物煮熟的期间,克莱忽然道:“我要看你的脚踝。”
宿源不解问:“为什么?”
“给我看。”克莱不想解释原因。
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如果宿源拒绝,看克莱的样子会直接上手,不如他自己来。
宿源卷起裤摆,露出雪白细瘦的脚踝,很像殿下的爱人。
克莱顿了顿,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宿源不可能吐露真名,急中生智编了个假名:“宁诺。”
诺亚的诺,宁是取自宿源穿越前地球上的弟弟,他叫宿宁。
“你认识殿下的爱人吗。”克莱警惕问,“你们是不是亲戚?”
宿源茫然摇头:“不是,我不认识。”
克莱的面色稍微舒缓,“你们贵族的身体部件,养的都这么好看?”
盯着宿源的踝部,克莱的喉咙不停吞咽,想一口咬住,但是这截足踝太像殿下的爱人了,基于对莫斯宇的恐惧,克莱心里有障碍,不敢做出不敬的举动。
“贵族的基因,本就是精挑优选出来的。”虽然宿源已经不算贵族,“再有大量金钱的培养,贵族的长相基本都不差。”
克莱回来后的一系列问题都莫名其妙,难道莫斯宇的爱人是贵族?
蜘蛛的脑回路,也没必要深究,宿源挪到洞穴边缘,拆开瓶矿泉水洗干净手。
擦完手,晚饭也差不多好了,宿源的双腿悬在洞穴下面,将自热食品放在大腿上,揭开盖子。
自热食品的外包装,都有防烫的隔热效果,宿源迫不及待用餐,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。
克莱问:“你需要喂吗?”
宿源摇头道:“不用。”
克莱心想,果然殿下的爱人过于娇贵了。
看养的人类吃东西,也是件有意思的事,在这样的条件下,宿源的用餐姿态都显出良好的教养。
克莱忽然一慌:“你愿意一直留在我的巢穴吗?”
宿源当然不愿意,但实话会激怒对面的人形大蜘蛛,于是宿源找回演戏能力:“愿意。”
克莱生疏在脸上扯出僵硬的笑,显然过往不怎么笑。
宿源结束晚饭,回洞穴继续整理脑内的药剂知识,克莱还守在外面。
宿源委婉问:“你没有别的事情?”
“我的工作排班在明天。”克莱说,“我也不想外出狩猎,怕你跑了。”
宿源微微抽了抽嘴角:“你的蛛网封住洞口,我跑不掉的。”
“我就是想看着你。”克莱说,“我养的人类,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。”
宿源无话可说,克莱可能在研究养胖他以后,怎么吃比较好吧。
人的适应能力很强,宿源努力忽视人形蜘蛛的目光,不知不觉彻底投入进自己的世界。
深夜,克莱终于离开,到外面的蛛网上休息了。
宿源也发现,所谓的适应性强是空谈。
关灯后,宿源的四周陷入黑暗,外面昆虫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畔放大,宿源清楚意识到自己处于虫巢内部的事实,白日压制的恐惧一口气涌上来。明知有克莱在,外面的虫子进不来,但宿源就是忍不住担忧那些虫子爬进来,或者克莱变回蜘蛛,爬进洞穴吃掉他。宿源心里发慌,翻来覆去睡不着,不知过了多久,彻底将自己折腾累了,才昏昏沉沉合眼。
紧接着,宿源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宿源睁开眼,见到熟悉的银色长发,呈半虚幻的状态,边缘散发朦胧光晕,如同星河,微微点亮了阴暗的洞穴。
“诺亚,你休息好了?”
“还没有,只是不放心你的情况,出来看看。”
陷入无知觉的沉眠状态,再醒来看见宿源,诺亚都觉得想念,不禁怀疑以前那些年月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诺亚将宿源紧紧抱在怀里,下巴轻蹭宿源的发顶,语气喜悦:“这是属于你的身体,我能真正抱住你了。”
话这么说,诺亚还是半实体的状态,他亲了亲宿源的黑发,然后沿着宿源的额头向下亲吻,触感依然直入灵魂,宿源的身体微微颤抖,伸手推诺亚,力道在诺亚看来像小猫,忍不住又将宿源往怀里搂了搂,宿源都有点嵌进了神的虚幻躯体,脸上落的吻带着热意,宿源抖着声音问:“你亲我干什么?”
诺亚垂着头,说话的同时都不停下亲吻:“你说过,祝福的吻可以留在以后继续。”
“什么祝福,别亲了。”宿源心里来气,“你把我带到虫巢,弄得我这么倒霉,哪有祝福?”
诺亚的亲吻暂停,意外问:“这里是虫巢?”
“你都不知道这是哪?”宿源睁大眼睛,“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?”
想宿源。
抱着宿源就什么都忘了。
不过,在尚未休息好的情况下,诺亚强行出现,对外界的感知确实迟钝。
诺亚闭目感应了下,发现两个碎片都离自己不远。
他带宿源穿梭时间,塑造宿源的新身体,消耗巨大,挑选地点时已经不剩什么意识,应该是这两个碎片离得近,他不自觉受到吸引,带宿源来了这里。诺亚愧疚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。”宿源叹了口气,“莫斯宇会感应到我们这里的异样吗。”
克莱肯定感应不到,否则已经过来了。
“不会。”诺亚道。
诺亚很快发现,宿源身处蜘蛛的巢穴,洞口被蛛网封住,角落堆着生活用品,简直像被饲养着。外面的蛛网上,还有只正在休息的人形蜘蛛,诺亚的表情缓缓变化,声音微冷:“那只蜘蛛有没有对你做什么?”
“目前没有,他想养我几天再吃。”宿源道,“你大概什么时候恢复?”
诺亚的内心被杀意充斥,有点听不清宿源的后半句话,轻声问:“我杀掉它好不好?”
宿源的脸被埋在诺亚怀里,看不见他金眸的冰冷,只觉得诺亚轻描淡写,像在问能不能摘掉一片树叶。宿源对克莱没什么好感,毕竟是只要吃他的蜘蛛,但他觉得诺亚的状态不对,不能放任,“你现在能带我离开吗?”
“不能。”诺亚的声音低落下去。
“那你杀克莱有什么用。”宿源道,“有克莱在,至少能防住别的虫族,还能提供给我食物。”
“是我没用。”
宿源安慰道:“你努力休息就行。”
诺亚还是不安心,回溯这里发生的事,然后陡然看向宿源,“它看了你的足踝。”
“这是什么不能看的吗。”宿源觉得莫名其妙,“我夏天还穿短裤。”
“它让你摆什么坐姿,你就照做,你怎么这么听话?”诺亚抱着宿源坐起来,让宿源侧坐在自己腿上,伸手进宿源的裤摆,握住细瘦的脚踝,“用人类的词汇形容,是招蜂引蝶。”诺亚喃喃道,“你太能招蜂引蝶了,一不留神都不行。”
诺亚将宿源放下,来到宿源的腿边,俯身亲吻他的足踝,直到雪白的皮肤泛红。
沦落到虫巢,宿源不觉得是诺亚的问题,看见诺亚出现,他本来挺高兴的,结果诺亚上来就做些奇奇怪怪的事,宿源克制住嗓音的颤抖,不高兴道:“你再亲我真生气了。”
“别生气。”诺亚停下来。
摩挲着宿源发红的足踝,诺亚的心情稍微平复。
宿源不再计较这点小事,急着问正题:“我的新身体,怎么还是这个长相?”
“因为你的灵魂就是这样。”诺亚解释道,“这样的身体,你用着最合适。”
“也不至于五官都一模一样吧。”宿源咕哝道,“能不能给我的外表进行伪装?这样不安全。”
诺亚愧疚垂眸,“现在还不行。”
宿源疑惑问:“你都能杀虫族了,不能伪装我的外形?”
“将你的外表伪装到莫斯宇和许希声都看不出来,难度更高。”
宿源心想也有道理,无奈接受现实,诺亚抱着他重新躺下。
“维持半实体,不是会消耗你的能量?”宿源建议道,“你以恢复能量为主吧,别再浪费了。”
“没关系,这点消耗不算什么。”诺亚的下巴搁在宿源发顶,满足阖上金眸,“等你睡着,我再消失,别害怕,我会尽快带你离开。”
两个男人挤在不大的洞穴里,虽然逼仄,但宿源的安心感更多,不再觉得随时会有虫族爬进来。
没过多久,宿源陷入熟睡的梦乡。
翌日,宿源缓缓醒转,诺亚果然已经不在了。
发现克莱就在外面看着自己,宿源吓了一跳,克莱开口道:“你真能睡,都中午了。”
宿源微感惊讶,他在外面都不会睡到这个时候,何况在虫巢里。
应该是夜里害怕,翻来覆去到太晚了。
宿源揉了揉眼睛,坐起身,“你今天不是要工作?”
“午休时间,我抽空回来一趟。”克莱穿着监狱守卫的制服,“现在我该走了,晚饭时间会再抽空回来。”
宿源不希望他回来,“我跑不掉的,你不用因此影响工作。”
“今天我们接到消息,有皇家学院的人误闯核心虫巢。”克莱说,“我会看好你,不让你被人类救走,可惜我不能让其他虫族发现你,否则就带着你工作了。”
宿源问:“有人闯入虫巢,你们的殿下找不出来?”
“殿下再度进入与虫母互相侵蚀的状态,暂时无暇抽身。”
留下这句话,克莱转身离开。
宿源也不指望皇家学院的人救自己,他身上有着诺亚的防护,除非亲眼看见,否则再高等级的精神能力者都发现不了他,宿源更没有向外求救的手段。而且,宿源不愿被许希声发现,不如等诺亚恢复再离开。
抱着这样的想法,宿源专心致志消化脑内的药剂知识,累了就研究克莱昨天弄来的娱乐工具。
由于工作要用,克莱把智脑带走了。
宿源又分不清时间,只能凭感觉估算,到了晚上,他听见外面有人摔落在地的声响。
“蜘蛛的巢穴?”外来者疼得抽了口凉气,“要完,我连站稳都难了,不然向导师求助吧。”
“等等,这里好像有水。”
来人一瘸一拐走到宿源所在的洞穴前,“藏得这么严实,里面除了水还有什么?”
他使用精神力渗透蛛网,宿源看了眼洞穴角落的水瓶,来人没察觉他的存在,但察觉到了水。
宿源猜到来人属于皇家学院,本来不想开口的,但蛛网已经被消融出小缺口,宿源不得不发出声音:“你是皇家学院的人?”
蛛网消融的进度一停。
外面的人震惊问:“里面有人?”
“对。”
“真是人类?”外面的人声音警惕,有些虫族会装成人类骗他们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被虫族抓来的。”
“抓你干什么?”
宿源实话实说:“养肥了吃。”
“不辞辛苦抓你一个人类,藏在这里,就为了当食物?”外面的人不相信,“我的精神力,怎么扫不出你?”
宿源沿用老借口:“我是贵族,身上有防身道具。”
“哪家的贵族?”
宿源编不出来了,陷入沉默。
外面的人得意洋洋:“被我戳穿了吧。”
宿源道:“你不放心就走。”
“嘿,我偏要看看你的样子,拿你的水。”蛛网的消融继续。
外面的人有恃无恐道:“你说人话这么流利,应该是新虫族,我也不怕你伤害我。”
半晌后,蛛网消融大半,宿源看见外面是位棕发绿眸的俊秀青年,嘴唇因缺水而干裂。
他消融蛛网很辛苦,喘气声紊乱,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,对上宿源的目光,棕发青年不由怔住,眨了眨眼。
“真是人类?”
青年努力从蛛网的缺口钻进来,凑近宿源闻了闻。
“味道这么好,我理解虫族为什么抓你,把你关在这里了。”
宿源一头雾水,抬手放在鼻前嗅了嗅,哪里好闻了?
棕发青年的目光,扫向洞穴角落的人类用品,“你的待遇不错。”
宿源的状态,不像被储存起来的食物,更像他见过的,被关在鱼缸里饲养的人鱼。
洞穴四面用厚厚的蛛网覆盖,是蜘蛛做出来的,舒适的窝。
棕发青年筋疲力尽,没心思考虑太多,他脱力滑出蛛网的缺口,倚靠石壁坐在地上,喉咙发干问:“能不能给我水?”
宿源拿瓶水递给他,棕发青年道:“你直接浇我身上。”
闻言,宿源拧开瓶盖,从棕发青年的头顶往下倒水。
棕发青年吐出口气,露出活过来的表情,自我介绍:“我叫安吉洛。”
“不是帝国人?”
“我是在皇家学院的海国留学生。”安吉洛笑着说,“冲着许导师来的,结果我真成了许导师的学生,幸运。”
“许希声?”
“果然,帝国人很少不认识许导师。”安吉洛的笑容更深,“你放心,等我恢复些就带你离开。”
宿源拆开第二瓶水,往安吉洛身上倒,“会遇上许希声吗?”
“许导师很忙,而且不见外人。”安吉洛的表情见怪不怪,“我知道你肯定想见他,但是行不通的,放弃吧。今晚会有艘飞船,来搬运旧虫族尸体,还有我们弄到的虫巢物质,送回学院的研究所,到时我请他们捎你回帝国。”
宿源试探着问:“我不想见其他人,可以吗?”
安吉洛不理解:“为什么?”
“我被虫族藏着当储备粮,很丢脸。”
“原来是为了面子,我开始相信你是贵族了,虽然我在帝国从未见过你。”安吉洛觉得有意思,“如果我帮你的忙,你能给我咬一口吗。”安吉洛竖起食指,“轻轻一口就行。”
“算了。”宿源倒完第二瓶水,扔掉瓶子。
“别啊,我开玩笑的。”安吉洛说,“念在你给我水的份上,我也会帮你,反正不难。”
宿源松了口气,这样还好,其实他不想在虫巢多待,能提前离开也是好事。
“你怎么会闯入核心虫巢?”
“我拆解许导师给的微型传送装置,研究了一下,许导师制作的传送装置,不受虫巢磁场的影响,我不小心把自己弄进了核心虫巢内部。”安吉洛讪讪道,“我们与新虫族关系还行,但不能擅闯核心虫巢,一旦被逮到,我不止会接受新虫族的处罚,回学院也要受罚。更重要的是,我被逮到,或者灰溜溜向学院求救才能出去,在许导师面前岂不是很没面子?”
“我东躲西藏,尝试靠自己的能力出去,那样虫族不方便将手伸到学院罚我,虽然学院的处罚免不了,但是够帅。”
“结果我差点脱水变成死鱼。”倒完第三瓶水,安吉洛浑身湿漉漉的起来,“谢谢,帮大忙了。”
“你对许希声有好感?”宿源目露惊讶,“海国的陛下不是喜欢许希声?”
“我看许导师对谢利陛下没意思,我还是有希望的。”
安吉洛伸出手,拉住宿源的手臂,帮他钻出蛛网,下到地面。
巢穴的门在这时打开,安吉洛表情一变:“巢穴的主人回来了,我们快走。”
话音未落,数不清的紫黑蛛丝从四面八方射来,安吉洛用精神力挡开,宿源看见,克莱已经来到他们面前。
“皇家学院的人来救你?”克莱的气质愈发阴沉,恼火质问,“你说不认识皇家学院的人,是骗我?”
宿源讲不清楚,也没什么可解释的,“你诱骗我进巢穴,不是同样谎话连篇?”
“你愿意留下来,也是骗我的。”克莱恶狠狠道,“我不该给饲养的人类太多自由,我要把你捆起来。”
安吉洛嘲讽道:“你没那个机会,蠢货。”
他启动微型传送装置。
许希声制作的装置表面,绽放神圣的淡金光辉,在无人看到的角落,引动了诺亚安置在宿源体内的能量。
下一刻,他们消失在蜘蛛的巢穴,来到一间奢华的屋子。
宿源尚未来得及打量周围,就听见安吉洛崩溃的声音:“完了,怎么会传送到这里?”
“这是哪里?”宿源问。
“莫斯宇的房间,我们出不去了。”安吉洛欲哭无泪,“我找导师求救吧。”
宿源下意识阻止:“等等。”
目光不经意一转,宿源看见坐在床上的,莫斯宇的爱人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安吉洛不可思议的,仿若梦呓的声音,传入宿源耳中。
“你们怎么长得一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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