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木刻画
渚喻成日在书房钻研雕刻技艺,想给沐影刻个木画像。他已经画好了一幅沐影的画像,藏在书架上,可若真要雕刻起来,还是不敢草草下手。一来,他从小便对树木钟爱有加,像是有亲缘性一般喜爱各种树植物,或许也是长在绿洲,受渚良的影响。而来,自己与沐影也算是在绿洲密林真正彼此亲近信任,那吸血树也算是两人的月老。三来,樾国最负盛名的便是其雕刻技艺,核雕就是樾州常与邻邦结交互赠的佳品。而且,沐影之沐,便是水中之木,木刻画也算是一番别有情致的心意。不过,在女孩子看来,未免太直性思维了些,还是送些发簪荷包诗画的雅致多了。
那日,渚喻和望霖为太子去会见樾州最有名的木雕师东阳居士的时候,相中了一块上好的木材,来自南疆的金蝶树材,那木材上的纹路皆是蝴蝶纹样,像极了萤蝶泉上的萤蝶。渚喻和那老师傅相求了许久,说是要送心爱之人,老师傅才愿意割爱部分给他。太子让渚喻去求一件上好的雕品给长公主作礼,他没办成,太子气恼了许久。给沐影的他倒是心心念念,分毫不忘。
那东阳居士常年住在樾州城外的山林间,常年与树林花鸟相伴,脾气古怪,钱财名誉他最是不在乎,但樾王最爱的雕品皆出自他手。渚喻和望霖费了许多功夫,才在那山林间找到他的住所,瀑布边的一处青瓦木房。这房子虽小,但木刻技艺却精湛超群,门窗家具都不输宫内贡品。那东阳居士虽不重仪表,但却装束整齐,一身道服清素淡雅,花白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发髻,插着一根木簪,额前还留着几缕龙须。东阳居士本是婺州人,年少时到了樾州之后,在主相举荐下便在宫中为樾王效力,后来因为不喜宫中繁文缛节,遂请命到樾州山林间隐居。樾王虽同意了,但还是要求他常常送雕品入宫中把玩,他和樾王也算是雕品老友了。
虽说东阳居士赠了部分木材给渚喻,但也求了渚喻一件事情作为回报,只是这事是什么,他还没想好。说是改日让渚喻上刀山下火海,他也得照办,渚喻也就毫无防备之心地答应了,都不曾想过这老头日后会给自己出什么样的难题。渚喻对木雕技艺是无半点学习的,这东阳居士当然更不可能费功夫教他。所以他拜会了几位城里的师傅后,便常常在书房里钻研。不做好准备,更是不敢轻易动手,毕竟这样的木材也就这么一点了,就算是边角料,那东阳居士也绝不可能再给自己。就这样,在婚礼前后一月后,他才敢动手。起先,他也一点一点费劲精雕,熟练了后,倒像是开窍了,山水雕得颇有风味,连沐影的样子也有些相似。
筹备婚礼时,沐影自然是没有闲工夫去搭理他的,只是埋怨他把这般重要的事都丢给了自己。长公主在府里待的那小半月,沐影也只顾着陪长公主解闷,更不会去关心他在干什么。可等闲下来,渚喻却还是常常找借口待在书房,要不就是提着木箱往府外跑,沐影便起了疑心。
一日,渚喻又以公事为由,提着那小木箱往府外跑,沐影便偷偷溜进了渚喻的书房。起初,沐影也看出这书房与往日有什么不同,毕竟渚喻也确实将那幅画像藏在了书架上,不抬头是不易发现的。可沐影却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,像是清晨密林里露水混杂着树木花草的幽湿清香。顺着气味找去,沐影果然发现了那书架上藏着的那幅画,不过这只是碰巧,那气味是沐影放在架子上的金蝶木材的。
好你个渚喻,藏着什么好东西呢,能在书房待这么久。
沐影搬来凳子,踮着脚才够到那幅画,却不料一个踉跄,那画掉在了地上。沐影生怕弄坏了渚喻的宝贝,正想弯腰去捡,却发现那画有些似曾相识,和棺材林墓坑里那幅画好像?虽说这块画精致繁复了许多,还多了山水绿洲的景象,可画中那女子也是穿着红色婚服,和那棺椁里躺着的女尸一样,而且画中女子的模样不就是金都公主的样子吗?沐影在沙漠驼车队里时,还没照过镜子,未曾见过金都公主的样子。现在见了这画,才恍然大悟,这不就是金都公主吗,就是自己!
突然,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和亲队的起点,所有自己逃避的问题都又摆在了眼前,所有的疑惑好像都被证实了,自己的结局好像也明了了,原来自己最后就会被埋在密林下的墓坑中。那渚喻呢?这画是他刻的,他会送自己到那密林下的墓坑吗?
沐影不知该怎么处理这所有的迷乱思绪,只好将画放回原处,整理好书房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悄悄离开了书房。虽然知道了结局,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却还是未知数,只是这结局清楚得令人害怕。
这日,渚喻本来是要去东阳居士那偷师的,却在半路被萨仁托人送来的密诏,叫去了郊外的愚园。渚良让渚喻和太子相交相谋,让渚喻与长公主成婚,让渚喻与百官结交,这些渚喻都按交代办了。可渚良,就像其他皇子一样,被太子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蒙了眼。虽说太子在朝堂中都被传成了个不思进取、荒淫无度的废材,但太子在长公主这件事上,却显出了马脚。其实长公主借与渚喻成婚一事,逃离王宫逃过和亲的办法,是太子的主意。长公主虽然也能有这样的胆魄,但没有太子的支持,长公主绝无可能作出这样的决定。这太子不不可小觑。所以,这次渚良让渚喻前来商讨,也是为了让渚喻易主,改为三皇子璟主效力。璟主是几个皇子中唯一能与太子相抗衡的,平日在文武百官口中也是个能成事之人,可他好高骛远,坐不了主位。日后想将他扳倒,也是轻而易举的事。现在太子和长公主的事,也算是渚良的一个把柄,想扳倒太子,也多了一成胜算。只是这也会牵连到渚喻,属实麻烦,但若到必要之时,渚喻也不过是渚良的一步可弃之不顾的棋。
渚喻也不过过了几日太平日子,没想到师父又给他出了这么个难题。太子有才谋,能做个好君主,渚喻早就知之。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渚喻更是觉得太子仗义,也有了兄弟交情。让他背弃太子,就是背弃自己的兄弟和信义,他如何做得?他越来越觉得,继续在朝堂,在樾州待下去,永远会有羁绊没完没了地牵扯住自己。自己自始至终,都像师父手里的一把刀,做任何事情都由不得自己。每每师父拿家族仇恨来逼迫自己的时候,自己都是那个背信弃义的人,对不起宗族,也对不起朋友。自己只配活在最黑暗的谷底,配不上沐影那道南疆的红光。信义?屠刀怎会有信义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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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,渚喻和望霖为太子去会见樾州最有名的木雕师东阳居士的时候,相中了一块上好的木材,来自南疆的金蝶树材,那木材上的纹路皆是蝴蝶纹样,像极了萤蝶泉上的萤蝶。渚喻和那老师傅相求了许久,说是要送心爱之人,老师傅才愿意割爱部分给他。太子让渚喻去求一件上好的雕品给长公主作礼,他没办成,太子气恼了许久。给沐影的他倒是心心念念,分毫不忘。
那东阳居士常年住在樾州城外的山林间,常年与树林花鸟相伴,脾气古怪,钱财名誉他最是不在乎,但樾王最爱的雕品皆出自他手。渚喻和望霖费了许多功夫,才在那山林间找到他的住所,瀑布边的一处青瓦木房。这房子虽小,但木刻技艺却精湛超群,门窗家具都不输宫内贡品。那东阳居士虽不重仪表,但却装束整齐,一身道服清素淡雅,花白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发髻,插着一根木簪,额前还留着几缕龙须。东阳居士本是婺州人,年少时到了樾州之后,在主相举荐下便在宫中为樾王效力,后来因为不喜宫中繁文缛节,遂请命到樾州山林间隐居。樾王虽同意了,但还是要求他常常送雕品入宫中把玩,他和樾王也算是雕品老友了。
虽说东阳居士赠了部分木材给渚喻,但也求了渚喻一件事情作为回报,只是这事是什么,他还没想好。说是改日让渚喻上刀山下火海,他也得照办,渚喻也就毫无防备之心地答应了,都不曾想过这老头日后会给自己出什么样的难题。渚喻对木雕技艺是无半点学习的,这东阳居士当然更不可能费功夫教他。所以他拜会了几位城里的师傅后,便常常在书房里钻研。不做好准备,更是不敢轻易动手,毕竟这样的木材也就这么一点了,就算是边角料,那东阳居士也绝不可能再给自己。就这样,在婚礼前后一月后,他才敢动手。起先,他也一点一点费劲精雕,熟练了后,倒像是开窍了,山水雕得颇有风味,连沐影的样子也有些相似。
筹备婚礼时,沐影自然是没有闲工夫去搭理他的,只是埋怨他把这般重要的事都丢给了自己。长公主在府里待的那小半月,沐影也只顾着陪长公主解闷,更不会去关心他在干什么。可等闲下来,渚喻却还是常常找借口待在书房,要不就是提着木箱往府外跑,沐影便起了疑心。
一日,渚喻又以公事为由,提着那小木箱往府外跑,沐影便偷偷溜进了渚喻的书房。起初,沐影也看出这书房与往日有什么不同,毕竟渚喻也确实将那幅画像藏在了书架上,不抬头是不易发现的。可沐影却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,像是清晨密林里露水混杂着树木花草的幽湿清香。顺着气味找去,沐影果然发现了那书架上藏着的那幅画,不过这只是碰巧,那气味是沐影放在架子上的金蝶木材的。
好你个渚喻,藏着什么好东西呢,能在书房待这么久。
沐影搬来凳子,踮着脚才够到那幅画,却不料一个踉跄,那画掉在了地上。沐影生怕弄坏了渚喻的宝贝,正想弯腰去捡,却发现那画有些似曾相识,和棺材林墓坑里那幅画好像?虽说这块画精致繁复了许多,还多了山水绿洲的景象,可画中那女子也是穿着红色婚服,和那棺椁里躺着的女尸一样,而且画中女子的模样不就是金都公主的样子吗?沐影在沙漠驼车队里时,还没照过镜子,未曾见过金都公主的样子。现在见了这画,才恍然大悟,这不就是金都公主吗,就是自己!
突然,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和亲队的起点,所有自己逃避的问题都又摆在了眼前,所有的疑惑好像都被证实了,自己的结局好像也明了了,原来自己最后就会被埋在密林下的墓坑中。那渚喻呢?这画是他刻的,他会送自己到那密林下的墓坑吗?
沐影不知该怎么处理这所有的迷乱思绪,只好将画放回原处,整理好书房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悄悄离开了书房。虽然知道了结局,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却还是未知数,只是这结局清楚得令人害怕。
这日,渚喻本来是要去东阳居士那偷师的,却在半路被萨仁托人送来的密诏,叫去了郊外的愚园。渚良让渚喻和太子相交相谋,让渚喻与长公主成婚,让渚喻与百官结交,这些渚喻都按交代办了。可渚良,就像其他皇子一样,被太子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蒙了眼。虽说太子在朝堂中都被传成了个不思进取、荒淫无度的废材,但太子在长公主这件事上,却显出了马脚。其实长公主借与渚喻成婚一事,逃离王宫逃过和亲的办法,是太子的主意。长公主虽然也能有这样的胆魄,但没有太子的支持,长公主绝无可能作出这样的决定。这太子不不可小觑。所以,这次渚良让渚喻前来商讨,也是为了让渚喻易主,改为三皇子璟主效力。璟主是几个皇子中唯一能与太子相抗衡的,平日在文武百官口中也是个能成事之人,可他好高骛远,坐不了主位。日后想将他扳倒,也是轻而易举的事。现在太子和长公主的事,也算是渚良的一个把柄,想扳倒太子,也多了一成胜算。只是这也会牵连到渚喻,属实麻烦,但若到必要之时,渚喻也不过是渚良的一步可弃之不顾的棋。
渚喻也不过过了几日太平日子,没想到师父又给他出了这么个难题。太子有才谋,能做个好君主,渚喻早就知之。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渚喻更是觉得太子仗义,也有了兄弟交情。让他背弃太子,就是背弃自己的兄弟和信义,他如何做得?他越来越觉得,继续在朝堂,在樾州待下去,永远会有羁绊没完没了地牵扯住自己。自己自始至终,都像师父手里的一把刀,做任何事情都由不得自己。每每师父拿家族仇恨来逼迫自己的时候,自己都是那个背信弃义的人,对不起宗族,也对不起朋友。自己只配活在最黑暗的谷底,配不上沐影那道南疆的红光。信义?屠刀怎会有信义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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