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6 美国超强音(八)
昆娜回到房间的时候,时间已经不早了。
“你回来了?”听到开门的动静,正靠在床头,蜷着膝盖,翻着手中厚书的少女抬了抬头,不太客气地问道——她也许没什么恶意,但态度中自然流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,这足以让一些人感到微妙的不爽了。
“嗯。”昆娜扯了扯嘴角,瞥了一眼对方手中的书——《飘》,不由在心里暗暗撇嘴。都什么年代了,还看这些读古董书?从她高中毕业起,她就再也没碰过这些满页文字的枯燥东西了。与其看书,还不如看费雯·丽和克拉克·盖博翻拍的《乱世佳人》,至少前者够美,后者够英俊。不过,这位大小姐的性格和斯嘉丽倒挺像,都是那种傲慢又任性的模样,也许这就是她对这本书情有独钟的原因。
昆娜这么想着,嘴上却说得相当得体,“我去洗漱了,你也早点休息吧。”
“嗯哼。”对方不置可否,但手上翻页的动作无疑否定了昆娜的提议。
昆娜也不气恼,耸耸肩,步履轻快地走进了洗手间。
今晚,谁都无法影响她的好心情~
看着她得意的身影从自己视野中消失,女孩这才放下书,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她和昆娜是室友,也是队友,这本该是无比亲密的关系,但她只想对对方敬而远之——别的不说,她是亲眼见到了对方是怎么挑拨离间,让她们的另一个队友把她视为好闺蜜,把自己的室友视为讨厌鬼,最高超的是,她们队友的室友竟然也这么觉得!
问她是怎么知道的?当然是她见到了那两个女孩分别来找昆娜,抱怨自己无礼的室友,然后在昆娜的意有所指之下,对昆娜更加信赖,对室友更加厌恶,现在已经快水火不容了。到了这一步,她真的对昆娜的手段叹为观止,也坚定了自己远离对方的决心。
别的不说,就这份办公室斗争技能,她敢说,在她父亲的公司里都是高管级的了。
她不喜欢和别人玩这种心眼,当然,真要玩起来她也玩不过人家,既然这样,干脆保持安全距离,井水不犯河水。
所以,今天晚上,她们三人练习完,准备和先前一样结伴回来时,昆娜借口先走一步,她才没有出声——和昆娜一样,她也注意到了拐角处的那个身影,那是白天和她们一起上过声乐课的选手,是那个唱得最好的女孩的队友,一个叫凯拉的年轻女性。
哪怕没有亲眼目睹,但她也可以想象,昆娜在尾随对方离开之后,会对那个女选手说点什么,用她一贯的做法,达成她自己的目的……
不多时,昆娜从洗手间出来,一边换睡衣一边问她,“你今天还不睡?”
这位室友的作息是健康到无聊的那种,早睡早起,完全没有乐趣可言,昆娜觉得自己和这种“乖女孩”完全不是一路人,大概对方对她的感想也是一样。
“就要睡了。”女孩随口回道,顺手把放在床头柜上,关掉自己这边的床头灯,拍了拍枕头,这才躺下,说道,“你睡的时候把灯关一下。”
“行。”昆娜一口应下。
很快,她也关灯躺到了床上。
不久,房间里就响起了一道轻轻的鼾声。
昆娜已然进入了梦乡,但先一步躺下的女孩却反而没有睡意。
于情于理,无论昆娜做了什么,都与她无关,鉴于两人的默契,这一次她也不该插手,但是,就这么任由那个看上去又漂亮又明理的女孩踩中昆娜的陷阱吗?
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了,但那个女孩的话,她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,就在想要不要和她搭个话了,所谓合眼缘,就是这个意思了。只是考虑到不知道两人能在比赛留多久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淘汰了,而且她也不是那种开朗的人,就这么贸然搭话她也做不到……
好烦恼……
女孩有些郁闷地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上方,半晌又有点气闷,再拉下来,但还是无法下定决心,到底要不要去给对方提个醒。
再退一步,万一这次昆娜良心发现,真的就是和那个女孩的队友聊聊天呢?好吧,这个可能性虽然低,但也不是没有,那样的话,冲过去说“小心你的队友”的自己就太尴尬了,有种枉做坏人的感觉。
到底该怎么办才好……
这一夜,一向好眠的女孩也有些失眠了。
不过,今夜失眠的也不止她一人。
有选手紧张激动到睡不着,还有选手由于没排练好而担忧得无法入睡,也有人出于其他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心思,也无法安睡……
***
同一时刻,凯拉也躺在床上,辗转难眠。
那个女人话中的挑拨之意她当然听出来了。
对方做得固然高明,没有留下什么话柄,但她也没有对方想象得那么蠢,只要略一思考,凯拉就明白了对方的用心——不过是想要利用自己而已。
但是,就算看穿了这点,难道她就能对对方的暗示无动于衷吗?
凯拉翻了个身,有些烦躁地裹了裹自己的被子。
不可否认,对方确实说中了她的心事,遇到自己对床的那种队友,不,不是队友,是同台竞技的对手,任何人都不会感到轻松的。在这点上,凯拉相信,对方也是一样的,不然,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特意找上自己呢?不就是感觉到了威胁,所以才想出这种手段的吗?
凯拉是不相信什么偶遇的说辞的,只要智商大于等于七十,不,五十就够了,就不会信这种糊弄小姑娘的说辞了。如果对方真的这么辩解,凯拉只会加倍瞧不起她——没实力就算了,没实力就玩小花招也算了,但没实力还玩小花招还不承认,这就太低级了。
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……
当作什么都没发生,老老实实地继续比赛,还是,就像她暗示的那样,做点什么呢?
凯拉知道这一轮的淘汰规则,并不是一个组里有固定的淘汰或晋级人数,比如三进一或三进二,那样的话,这一轮真的就完全变成撕逼大战了,实力差一点的选手也不会甘心成为别人的垫脚石。所以,评委们还是综合考虑,再决定选手们晋级与否。
此外,这一轮比赛里,在晋级和淘汰之间,还有一个待定区——如果选手的表现不足以晋级,但又不至于淘汰,那么,就要参加一个附加的个人赛。这个附加赛里,待定的选手们要竭尽全力,才能获得少数晋级的名额,竞争激烈程度也许会远胜于这轮团体赛。
凯拉不想就这么被淘汰,也不想沦入待定区,光是想想那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,就让她焦虑极了——某种程度上说,与其进入待定区,拼命争夺那小小的机会,还不如被痛痛快快地淘汰呢。好吧,这也是一时气话,有机会总比没有好,每一个被淘汰的对手都会渴望这个机会的,但是,这个机会实在太折磨人了……
但无论如何,对凯拉而言,哪怕自己唱得确实不如萨莉,她还是有机会晋级的,只要比其他大多数人唱得好就行,但是,但是……
这两天来,见识了形形□□的选手后,凯拉已经真切地意识到,走到这一步的选手都是有所依仗的,和海选时水平参差不齐的参赛者完全不同,自己并不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,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——
凯拉又翻了个身,盯着自己邻床上安恬熟睡的室友,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就这样什么都不做,碰运气地让评委决定,自己通过的机会又有多少呢。
自己千辛万苦来到这里,甚至不惜辞职——没错,为了这个可能长达数月的比赛,她早已辞掉连自己的工作,一个高级餐厅又哪里会缺女侍应?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女孩想要这个机会,餐厅才不会给她留着这个职位。所以,那时候和萨莉说的,可以帮她预定座位什么的,其实也是强撑面子的大话而已,她和领班的关系没有好到那种地步,但反正比赛期间,对方也不可能真的出去吃大餐不是吗?
现在,她已经是背水一战了。
她不能就这么回去,那样的话,餐厅里那些女侍应,甚至她的一些“朋友”听到消息后,还不知道背地里要怎么嘲笑她呢——从她决定报名这次比赛起,那些人明面上鼓励她,但她知道,私下里,她们并不看好她。幸运的是,她通过了海选,给了那些人一个狠狠的回击!
所以,她绝不能接受自己倒在这里!
凯拉翻身看向天花板,听着耳边传来的女孩的浅浅呼吸声,慢慢闭上了双眼。
她不会输,至少,她不会输在这里。
***
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时,伊莉也渐渐醒了过来。
坐起身,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后,伊莉又轻手轻脚地下床,去洗手间完成了洗漱。
等她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时,凯拉也打着呵欠坐了起来。
“早!”伊莉精神饱满地和她打了个招呼,脸上的笑容又清爽又明亮。
“早……”凯拉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,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。
看着对方洗漱后格外清丽的脸庞,她的心情十分复杂——在自己为对方烦恼了一晚上后,对方竟然还睡得这么好,她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?!
“嗯?怎么了?”见凯拉道完早后就怔怔地盯着自己,伊莉一边坐下来开始化妆,一边不解地问道,“是我哪里没涂好吗?还是其他地方有问题?”
“不,挺好的……”凯拉摇摇头,觉得为对方无知无觉的态度而烦恼的自己实在太蠢了——也是,对方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,如果知道的话,天知道要怎么撕自己,说真的,真要撕起来,其实凯拉也没信心一定能撕过对方,对方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柔弱小姑娘。
想到这里,凯拉又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有些不安。
“快起来吧,我们九点要到剧院。”伊莉善意地提醒道。
“马上。”凯拉有些心虚地点点头,很快下床完成了洗漱。
打开行李箱,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时,凯拉看到了箱子底下,自己特意为这次比赛准备的衣服——很多都是崭新光鲜的,是她为了站上真正的舞台,享受万人欢呼,而购置的新衣。
为了这次比赛,自己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,工作、时间、金钱……
触摸着那些她还没有穿出来过的新衣,凯拉终于再次坚定了决心。
为了晋级,为了获得胜利,她会不择手段!
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好了自己,这才走出房门,和另一位队友汇合。
九点,杜比剧院。
选手们在后台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,并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示,按顺序等待上场。
评委们在大舞台前的评委席上就位,少数观众坐上了观众席——目前的比赛还没有对外发放门票,所谓的观众都是选手们的亲友,毕竟,选手们的年轻跨度实在太大了,有成熟的中老年人,也有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,而后者的年龄仍需要监护人的陪同。
此时此刻,伊莉三人也在嘈杂的后台等待着。
上百位选手汇聚一堂,人数并不比一场大型舞台剧少,而且还没后者井然有序——后者至少是一个舞团的,表演者们都有相关经验,不会像这些第一次踏上大剧院舞台的选手一样,既不知所措,紧张得手脚发抖,又不自觉地兴奋激动,觉得自己踏出了成为明星的第一步。
在这混乱纷扰的环境中,有的选手自觉一切就绪,静坐在旁,只等表演,也有选手争分夺秒,在角落里进行着最后的排练,还有选手紧张到碎碎念,不停祈祷着自己能有好表现。
伊莉三人也站在后台的一角,轻声对着歌词——说到底,这就是个歌唱比赛,哪怕最后步子错了,换位错了,统统影响不大,但如果有人忘了歌词,或者突然串词,那问题就大了,那不只会影响自己的表演,还会影响队友的表现,对每个人都是致命的打击。
连着对了几遍歌词,都正确无误后,三人才露出一点笑容。
“我们一定没问题的。”伊莉轻声鼓舞着自己的队友。
“嗯!”琼纳斯也振奋地点点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,“我家里还等着看我在电视上的表现呢,我一定要进入直播赛。”节目前期都是录播,天知道节目组会怎么剪,天知道自己会留下多少镜头,只有进入直播赛,才能真正独享一段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。
“我们都要晋级。”凯拉也难得说了一句贴心话。
“对,晋级。”说到这个词的时候,琼纳斯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就在选手们互相鼓励的时候,工作人员也对即将上场的队伍进行了确认。
“丹尼尔·莱利,卡文·弗兰科,乔伊·斯坦瑞奇,你们马上要上场了!”
“来了!我们在这!”
早就等在后台入口处的第一组选手立刻出声示意。
“尼克·达鸥,霍登·卡尔西,雷蒙多·韦德!”
“这里!”
第二组也在边上。
“莎伦·布鲁克斯,玛丽安·索特,卡洛琳·默内斯……”
“这里……”
……
很快,第一个队伍正式上场,选手们目送他们走上前台。
《Loveisblindness》的前奏在舞台上响起,随后,第一组选手也正式开唱——
“Loveisblindness/Idon\tanttosee/on\tyourapthenight/Aroundme/Ohmyheart……”
同样选择了这首歌曲的选手听得尤为认真。
——我们唱得比较好。
——好像和我们差不多。
——比我们唱得好。
选择了这首歌的其他选手多是这些想法,前者倍感轻松,后者则面色沉重。
选择了其他歌曲的选手就只是随便一听,只是想看看其他人的发挥而已,但在没有直接竞争的情况下,他们对这组选手的表现并不上心。
第一组很快结束了他们的表演,然后是评委点评。
至于通过与否,评委们会在参考其他组的表现后一起决定。
一般是三组九个人再一起上台,等待各自的最终结果。
伊莉三人也关注了第一组的表现,尤其倾听了隔着帷幕传来的评委们不太清晰的点评声,最后三人稍微讨论了下,得出了和其他人差不多的结论——宝拉最和善,兰迪没营养,西蒙还是一贯的毒舌,总结,要提高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,不要被西蒙大魔王轻易干掉。
“扑哧。”凯拉第一个笑出声。
“呵呵。”琼纳斯也咧嘴笑了起来。
伊莉扬了扬嘴角,目光向四周扫了扫。
—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这一早上,她总觉得有人一直在看她。
也许是对方本来就不擅掩饰,也许是对方投过来的视线太过频繁,再又一次感觉到那道并无恶意的目光后,伊莉很快看到了目光的主人。
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,看着二十岁都不到,身量在欧美女孩中算娇小的,目测只有5\3\“(约160公分),但长得非常漂亮,是那种精致秀气的美,皮肤白皙,五官小巧,浓密的铂金色长发编成法式发辫,垂在肩头,显得非常书卷气。
伊莉记得,自己在梅森女士的指导课上见过对方,还有对方身边的那两位队友。
此时,见伊莉看过来,女孩仓促收回了视线,很刻意地别过了头,微微咬住了下唇——那紧张又为难的模样,让伊莉都不好意思追问了。
伊莉本以为,在自己发现后,女孩不会再看过来了,但她没想到,片刻之后,女孩又悄悄转过了头,那烦恼纠结、欲言又止的模样,让伊莉又好笑又好奇。
她决定和对方谈谈。
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伊莉对自己的两位队友说道。
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有话对她说,应该会跟过来。
至于,伊莉为什么不直接找过去,显然女孩自己都在犹豫着要不要来找她,也许是话题本身就很麻烦,也许是此刻的环境不适合交谈,伊莉也不想让对方太为难。
洗手间里,伊莉没有等太久。
女孩推门而入时,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见到伊莉时还是吓了一跳。
“你好。”伊莉只能忍笑主动打招呼了。
“你好。”女孩强撑着气势,抬了抬下巴,“勉为其难”地回应了伊莉。
“……”伊莉等待对方开口。
“……”女孩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场面一度非常尴尬。
“你是柏莎,是吗?”最终,还是伊莉先开了口,“柏莎·库德利尔?”
“你记得我?!”女孩是真的惊讶了,或者说又惊又喜。
“当然。”伊莉笑笑,“你的歌声非常纯粹,让人印象深刻。”
伊莉不是在取悦对方,是真心这么觉得,女孩的歌声里有一种不知世事的天真和自我。
但唱歌本就是非常自我的事情,在打动别人之前,必须先打动自己,让自己沉醉其中,才能赋予一首歌独树一帜的魅力。唯一的遗憾是,女孩的歌唱技巧比较生疏,似乎特意学过,但显然还没有融会贯通,无论是发声还是咬词,都有待提高,但是,这种小小的缺憾又反而让人印象深刻了,非常符合她本人的气质,所以,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缺点。
“谢谢。”女孩小小声道,被不太熟悉却又有些好感的人这么直白地夸奖,很难不让人感到羞涩——如果不是尽力克制,不想显得太不礼貌,女孩大概会哼一声权作回答……
“我注意到,你好像一直注意我?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?”伊莉也隐约意识到对方不是那种坦率开朗的类型,只好小心谨慎地主动发问。
“嗯……”既然都跟过来了,柏莎内心当然做好了“告密”的准备,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,最终,在对方明亮温暖的目光下,她才鼓起勇气道,“先说,随便你相信不相信,你说出去我都不在乎……”
“我不会说出去的,不管你说了什么,我保证。”女孩说得看似随意,但伊莉还是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郑重,所以也同样认真地承诺道。
“嗯。”伊莉的主动应允让柏莎露出了一个不太起眼的笑容,但转瞬即逝,不过她的语调还是轻快了不少,虽然话中警告之意不减,“如果我是你的话,我就会小心自己的队友。在比赛里,没有人能完全信任,不是吗?”
“我的队友?”伊莉立刻听出了女孩的暗示,她几乎一秒都没有怀疑,也许她也直觉地意识到了某些异常,“我可以问是哪一个吗?凯拉?还是琼纳斯?”伊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,但还是向女孩确认了一下。
“……前者。”女孩抿了抿嘴唇,但确切地答道。
“好的,谢谢你,我记下了。”伊莉握住了女孩的手,真诚地感谢道。
“这没什么。”柏莎克制住自己想要扬起的嘴角,但心里非常高兴,感受着和自己交握的那个温暖有力的手掌,她的耳尖也微微发红。
“对了,方便告诉我,你是怎么知道的吗?”伊莉小心道。
这毕竟事关另一人的名誉,哪怕她自己也稍有怀疑,但总不能就这么给别人定罪。
“……不方便。”柏莎微微皱起了眉,不太开心地抽回了自己的手,她觉得自己被怀疑了——哪怕对方的怀疑是应该的,但也难免让她有些沮丧,特别是她是冒着风险过来的。
“对不起,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。”伊莉察觉到她的失落,立刻轻声解释道,“但是,你知道,我们不久就要上场了,这场比赛对我们很重要,我无法不谨慎对待,但真的非常谢谢你,特地来提醒我。对了,这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?”
“不会。”对方体贴的询问让柏莎的心情终于转晴,不再计较先前的小小不满了,转而好奇道,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给她在比赛里使坏吗?还是表演结束后先向评委告状?”
“……”宝贝儿,你的攻击性有点强啊。伊莉扶额,好笑地说道,“我不会先做什么的——别这么看我,我不是圣人,但如果我这么做了,和她也没差别了。万一她最后改变想法了呢?万一她放弃了呢?那样的话,我就变成那个糟糕的人了。”
“……”真是善良的好姑娘,柏莎在心里默默想道,但对方的做法无疑让人更有好感。
“不过,”伊莉开始大转折,“如果她真想做点什么,我一定不会让她轻易得逞的,她对我做的一切,我都会原样,不,加倍奉还!”伊莉掷地有声。
“……”Yes!这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!真是爽快的姑娘!
柏莎眼睛一亮,心里对对方缓缓攀升的好感度像坐了火箭一样,嗖的一声就窜上去了!
“好了,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,我们快回去吧。”伊莉提议道,“待太久也会让人起疑。”
“好。”柏莎点点头,没有异议,她还不想和队友彻底闹僵。
“你先走,我过一会儿再走。”伊莉温声道。
“嗯。”柏莎一怔,很快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,点了点头,快步向外走去。
之后,伊莉又在洗手间里待了两分钟,这才向外走去。
隔间里,正和自己的人生大事做斗争的选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***
选手们一个个上台表演,有人得到了评委的赞赏,也有人得到了毫不留情的辛辣嘲讽。
前者下台时自信满满,后者却怅然若失,回到后台就情绪崩溃也不在少数。
特别是到了决定时刻,几组选手一起上台,有人顺利晋级,有人却要继续挣扎前行,最惨烈的还是直接淘汰的,哪怕在台上强忍痛苦,出于最后的尊严,也没有反抗评委的决定,但在下台后,却几度失控,一边流泪离开一边大声控诉着评委的无情。
见到这样的凄惨景象,其他选手们也不好受。
晋级的选手固然欣喜若狂,但也不好在这些失意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悦,而还没上场的选手就更是感同身受了,深怕自己沦入一样的境地,越发感到压力沉重……
在这样的紧张环境下,很快轮到了伊莉三人。
“西蒙太过分了!他怎么可以那么说我?!”前一组的选手回到后台时,感觉显然不好。
“别这样,罗尼,别伤心,你会晋级的……”女队友没什么底气地安慰着他,但另一个队友却对他的悲痛视若无睹——被评委嘲讽的又不止他一个人,自己也不好受着呢。
“不可能的,西蒙都那么说了,我走定了。”发顶微秃的男选手绝望地说道。
“哦,罗尼……”他的女队友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肩膀,但她自己也命途多舛着,宝拉倒很喜欢她,但西蒙很讨厌她,兰迪觉得她这次没发挥好,她也为自己的比赛担忧不已。
“都是你要选这首歌!”队伍的另一个卷发男也忍不住发起了牢骚,“我那时候就说了,惠特尼的这首歌根本不适合我们,你却一意孤行!现在怎么样?你满意了吗?”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!”话说到这里,女选手也不干了,“明明是我们一起决定的,你那时也没反对,不是吗?现在再来马后炮有什么用,让你练习的时候你还推脱,说自己没问题,现在呢?这是没问题的样子吗?!”
“你这个[哔]!”卷发男开始咬牙切齿了。
看着这队友反目的一幕,选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,却没人开口。
两方看来都不是善茬,这时候出声,不是当和事佬,是当出气筒去的。
工作人员也没理会这两个选手,这样的情形他们见多了,所以这时也只是让下一组选手上场,“该你们了,上去吧。”
伊莉三人对视一眼,深吸了一口气,快步走上了舞台。
角落的阴影中,一支小型管弦乐队奏起了柔和的前奏。
聚光灯下,三人在各自的立麦前就位。
评委们就坐在舞台正前方,或支颐、或双手环抱地打量着选手们。
“Sharemylife,takemeforhatIam……”
琼纳斯站在三角队形的最前方,第一个开口轻唱。
本该低沉柔和的嗓音,却带上了一丝紧张的微颤。
这可是前身为柯达剧院的杜比剧院,好莱坞最老牌的大剧院之一,每年奥斯卡的举办地!
想想有多少大明星曾坐在台下,想想有多少名宿在这里颁发奖项,想想有多少影帝影后,就站在他们此刻站着的这座舞台上,亲手接过属于自己的荣誉奖杯!
哪怕此时此刻,台下只有寥寥数位观众,更有苛刻的评委们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,但只要想到自己在这座剧院里,想到这座剧院的历史光芒,想到自己就站在这个伟大的舞台上,他就止不住浑身战栗!
评委们也听出了琼纳斯的紧张、激动以及走音,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Takemylove,I’llneveraskfortoomuch……”
两句唱罢,琼纳斯退到后方,凯拉走到了评委们面前。
比起紧张到声音发颤的琼纳斯,凯拉明显更享受舞台的光芒,但她激动的心情不比对方少半分——这是真正的舞台!不是酒吧的小场地,更不是派对上的随便一曲,而是真正属于她的舞台,真正的表演,真正的演唱!
评委们听得微微点头,这个选手台风很好,这一段也演绎得不错,至少够及格分了。
唱完自己的歌词,凯拉也配合地让出了前方的位置,让下一位上来。
无论如何,她不会用自己的表演开玩笑,让场面太难看。
至于……
“Idon’treallyneedtolook/verymuchfurther!”
“Idon’tanttoh□□etogo/hereyoudon’tfollo!”
“Ion’tholditbackagain/thispassioninside!”
清灵动人的嗓音一瞬间唤醒了整个柯达剧院!
这一段歌词的发挥余地并不那么大,但歌者与众不同的声线足以让人凝神倾听!
评委们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,看了一早上表演而昏昏欲睡的观众们也骤然抬头,然后就看到了舞台的中央,聚光灯的正下方,那个仿佛整个人都在发着光的女孩!
“Ican’trunfrommyself
There’snoheretohide——!”
这一句是三人合唱,后方两人也不再是伴唱的和声,转而加入到整首歌的第一个高潮。
但即便如此,后两人的歌声也完全淹没在前方的那道歌声之下!
两人或许没有感觉,只是沉浸在歌声中,觉得这次合唱是三人前所未有的超常发挥,但在观众听来,这一段仍是属于前面那个选手的,后面两人不过是用更响亮的声音和声而已。
评委们倒是听出来这一段是合唱了,但前面那位能把合唱变成独唱、后面两位能把合唱变成伴唱,已经很说明问题了——这不是简单的声音大小的问题,而是各方面水准的体现了!
前者唱出了这首歌的灵魂,才能让歌声直达观众心中,成为观众耳中唯一的声音。
后两者只唱出了这首歌的调子,离打动人心还有很远的距离,不过泯然众人而已。
“Don’tmakemecloseonemoredoor/Idon’tannahurtanymore……”
“Stayinmyarmsifyoudare/OrmustIimagineyouthere……”
伊莉很快退下,把位置让给了队友。
凯拉走上前,接着她的余声唱了下去。
但是,观众们却已经听不下去了。
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
在享受了一场视听盛宴后,再让他们回到这种水准的表演?
这是虐待!虐待!!!
——不行了,我想回顾一下萨莉的早期演唱,但现在完全听不下去!
——我也是!这也差得太多了!太崩溃了!!!
——节目组就不能综合考虑一下吗?为什么要把差距这么悬殊的选手放在一起?!
——就是!这对那两位队友多不公平啊!我都替他们感到心塞!
伊莉的粉丝们纷纷为她的队友打抱不平,这些发言让路人们都看得醉了。
但是,就连路人也不能说粉丝们说得不对,双方的实力差距摆在这里,如果有人坚持说那两人唱得不比萨莉差,那大家也只能沉默,并为他们祈祷,让上帝大发慈悲原谅他们了……
(基督教教义里,一切说谎的死后都要入硫磺火湖再死一次,可见大众还是很善良的)
——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上iTunes下这首歌,每次听到我莉的歌声,我都有冲动把这首歌下下来,但一想到那两个煞风景的,我面对我莉时为数不多的理智又阻止了我=。=
——节目组也太坑爹了!这轮比赛就算了,但后面的比赛歌曲都专门进录音室录音了,为什么不顺便让这首歌出个单人版?我只想听萨莉唱啊啊啊啊满地打滚!
——哭唧唧,怜爱只能听三人live版的自己三秒钟_(:з)∠)_
粉丝们在节目组官网上拼命抗议,但节目组充耳不闻。
就算不理你们又怎么样,你们不还是会巴巴地去下萨莉的其他歌?
反正不影响赚钱,你们要骂就骂呗,今年公司财报够好看就行了╮(╯▽╰)╭
节目组有恃无恐,非常哈皮,粉丝们恨不得把他们全体踹飞。
末了,想到萨莉还要继续比赛,在节目组的手下讨生活,粉丝们也不敢骂太过分,只能捏着鼻子,自给自足,手动剪辑出萨莉的单人版本,虽然有点不完整,但也聊胜于无了。
至于节目组,比赛结束后…呵呵……
出于公平公正的立场,评委们还是很认真地听取了另外两人的演唱,毕竟,不可能每个人都是萨莉的水准,她绝对是最好的之一,而他们要挑选的,是超过大多数人的选手,至于这个所谓大多数的具体人数,就看每一轮晋级淘汰的人数比例了。
总得来说,评委们心里都是有一条水准线的,通过的,晋级,达不到的,淘汰,就这么简单。对每一轮比赛来说,就是水准线的高低差别而已,比如这一轮的水准线肯定要比海选高,下一轮的水准线肯定比这一轮要搞。当然,到了观众决定阶段,那就很难说了,观众永远是最难把握的。
相比负责的评委们,观众们就要任性得多,他们本就是旁听者,没有决定的权力,只有听不听的权力,此刻,他们就索然无味地等待着两人,没错,就是等待着,等待着两人唱完,换上他们真正期待的歌手。
作为选手们的亲友,面对这种实力选手,他们本应该为自己的家人朋友担心,这意味着自己的家人朋友会遇到一个强大的对手,但是,作为一个普通人类,他们也不想自己的耳朵接受荼毒啊,比起唱得一般或是不好的,他们当然更乐意听那些舒心的演唱。
所以,两项权衡,他们还是宁愿听好的……
终于,折磨过去了,他们期待的选手又站到了台前。
“Youseethrough/righttotheheartofme……
Youbreakdonmyalls/iththestrengthofyoulove……”
第二段主歌,与开头部分一模一样的旋律。
当她微闭着双眼,轻柔地唱出来时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被触动了,仿佛回到了自己与另一个人甜蜜相爱的时候,奋不顾身又甘之如饴,只要能在一起,就能对抗全世界!
观众们也渐渐闭上了眼睛,此时此刻,只要静静倾听、独自品味就可以了。
“Ineverkne/lovelikeI’veknonitithyou
illamemorysurvive/oneIcanholdonto……”
然而,在短暂的幸福后,现实又给了他们一刀!
那么清澈自然的歌声,转瞬就变成了矫揉做作的劣质模仿!
这简直就像他们逝去的爱情,在一切一帆风顺,以为能终身相守的时候,却终究不得不面对急转直下的凛冽现实!
评委们也互相叹了口气。
如果观众们觉得这些选手实力有差,那么,他们这些评委就只会觉得差得更悬殊!
如果观众们觉得自己是被插了一刀,那么,他们这些评委就是被万箭穿心!!!
听着前后时好时坏的演唱,评委们也快要撑不住了!
西蒙捏着手中的签字笔,很慎重地考虑要不要喊停。
如果享受美食的前提是,被黑暗料理先糊一脸,谁还要吃美食啊!!!
但,这美食也是真的诱人,好像,为了它的话,稍微忍耐一下黑暗料理也不是不可以……
“Ican’trunfrommyself
There’snoheretohide
YourloveI’llrememberforever——”
伊莉回到了台前。
整首歌的最高潮,只有她能轻易地驾驭!
所以,无论凯拉有多么不甘心,这一段只能由她来!
清澈饱满的高音一下子征服了所有人!
仿佛惠特尼再世,以另一人的身躯,重现这首经典之曲!
IHAVENOTHING!
没有人比她更理解这句话!
一夕之间,天翻地覆,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!
ILOSEEVERTHING!
失去比从不曾得到更痛苦!
世界都是虚假的,此刻的自己也是虚假的,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呢?
支持着自己站在这里的,不止是天堑之别的家人,更是真实陪伴着自己的爱人。
无论未来如何,能否再次相遇,能够再次相爱,能够再次相守,统统无所谓!
至少,曾经有这么一个深爱过自己,并为自己所爱的人。
直到生命尽头,都不会忘记!
——这不是歌,是呐喊,是心声,是永远铭记的誓言!
观众们被打动了,评委们也被打动了。
这动人心魄的歌声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!
评委们露出了默契的笑容。
等待是值得的。
忍耐也是值得的。
这一句足以让他们回味许久。
之后,再换人,评委们和观众们都无所谓了。
唱得再差又怎么样呢?
片刻之后,他们就会忘记那些细枝末节,只记得这一段惊艳的表现。
这就是经典的力量。
他们见证了这首歌又一个经典版本的诞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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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回来了?”听到开门的动静,正靠在床头,蜷着膝盖,翻着手中厚书的少女抬了抬头,不太客气地问道——她也许没什么恶意,但态度中自然流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,这足以让一些人感到微妙的不爽了。
“嗯。”昆娜扯了扯嘴角,瞥了一眼对方手中的书——《飘》,不由在心里暗暗撇嘴。都什么年代了,还看这些读古董书?从她高中毕业起,她就再也没碰过这些满页文字的枯燥东西了。与其看书,还不如看费雯·丽和克拉克·盖博翻拍的《乱世佳人》,至少前者够美,后者够英俊。不过,这位大小姐的性格和斯嘉丽倒挺像,都是那种傲慢又任性的模样,也许这就是她对这本书情有独钟的原因。
昆娜这么想着,嘴上却说得相当得体,“我去洗漱了,你也早点休息吧。”
“嗯哼。”对方不置可否,但手上翻页的动作无疑否定了昆娜的提议。
昆娜也不气恼,耸耸肩,步履轻快地走进了洗手间。
今晚,谁都无法影响她的好心情~
看着她得意的身影从自己视野中消失,女孩这才放下书,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她和昆娜是室友,也是队友,这本该是无比亲密的关系,但她只想对对方敬而远之——别的不说,她是亲眼见到了对方是怎么挑拨离间,让她们的另一个队友把她视为好闺蜜,把自己的室友视为讨厌鬼,最高超的是,她们队友的室友竟然也这么觉得!
问她是怎么知道的?当然是她见到了那两个女孩分别来找昆娜,抱怨自己无礼的室友,然后在昆娜的意有所指之下,对昆娜更加信赖,对室友更加厌恶,现在已经快水火不容了。到了这一步,她真的对昆娜的手段叹为观止,也坚定了自己远离对方的决心。
别的不说,就这份办公室斗争技能,她敢说,在她父亲的公司里都是高管级的了。
她不喜欢和别人玩这种心眼,当然,真要玩起来她也玩不过人家,既然这样,干脆保持安全距离,井水不犯河水。
所以,今天晚上,她们三人练习完,准备和先前一样结伴回来时,昆娜借口先走一步,她才没有出声——和昆娜一样,她也注意到了拐角处的那个身影,那是白天和她们一起上过声乐课的选手,是那个唱得最好的女孩的队友,一个叫凯拉的年轻女性。
哪怕没有亲眼目睹,但她也可以想象,昆娜在尾随对方离开之后,会对那个女选手说点什么,用她一贯的做法,达成她自己的目的……
不多时,昆娜从洗手间出来,一边换睡衣一边问她,“你今天还不睡?”
这位室友的作息是健康到无聊的那种,早睡早起,完全没有乐趣可言,昆娜觉得自己和这种“乖女孩”完全不是一路人,大概对方对她的感想也是一样。
“就要睡了。”女孩随口回道,顺手把放在床头柜上,关掉自己这边的床头灯,拍了拍枕头,这才躺下,说道,“你睡的时候把灯关一下。”
“行。”昆娜一口应下。
很快,她也关灯躺到了床上。
不久,房间里就响起了一道轻轻的鼾声。
昆娜已然进入了梦乡,但先一步躺下的女孩却反而没有睡意。
于情于理,无论昆娜做了什么,都与她无关,鉴于两人的默契,这一次她也不该插手,但是,就这么任由那个看上去又漂亮又明理的女孩踩中昆娜的陷阱吗?
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了,但那个女孩的话,她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,就在想要不要和她搭个话了,所谓合眼缘,就是这个意思了。只是考虑到不知道两人能在比赛留多久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淘汰了,而且她也不是那种开朗的人,就这么贸然搭话她也做不到……
好烦恼……
女孩有些郁闷地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上方,半晌又有点气闷,再拉下来,但还是无法下定决心,到底要不要去给对方提个醒。
再退一步,万一这次昆娜良心发现,真的就是和那个女孩的队友聊聊天呢?好吧,这个可能性虽然低,但也不是没有,那样的话,冲过去说“小心你的队友”的自己就太尴尬了,有种枉做坏人的感觉。
到底该怎么办才好……
这一夜,一向好眠的女孩也有些失眠了。
不过,今夜失眠的也不止她一人。
有选手紧张激动到睡不着,还有选手由于没排练好而担忧得无法入睡,也有人出于其他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心思,也无法安睡……
***
同一时刻,凯拉也躺在床上,辗转难眠。
那个女人话中的挑拨之意她当然听出来了。
对方做得固然高明,没有留下什么话柄,但她也没有对方想象得那么蠢,只要略一思考,凯拉就明白了对方的用心——不过是想要利用自己而已。
但是,就算看穿了这点,难道她就能对对方的暗示无动于衷吗?
凯拉翻了个身,有些烦躁地裹了裹自己的被子。
不可否认,对方确实说中了她的心事,遇到自己对床的那种队友,不,不是队友,是同台竞技的对手,任何人都不会感到轻松的。在这点上,凯拉相信,对方也是一样的,不然,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特意找上自己呢?不就是感觉到了威胁,所以才想出这种手段的吗?
凯拉是不相信什么偶遇的说辞的,只要智商大于等于七十,不,五十就够了,就不会信这种糊弄小姑娘的说辞了。如果对方真的这么辩解,凯拉只会加倍瞧不起她——没实力就算了,没实力就玩小花招也算了,但没实力还玩小花招还不承认,这就太低级了。
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……
当作什么都没发生,老老实实地继续比赛,还是,就像她暗示的那样,做点什么呢?
凯拉知道这一轮的淘汰规则,并不是一个组里有固定的淘汰或晋级人数,比如三进一或三进二,那样的话,这一轮真的就完全变成撕逼大战了,实力差一点的选手也不会甘心成为别人的垫脚石。所以,评委们还是综合考虑,再决定选手们晋级与否。
此外,这一轮比赛里,在晋级和淘汰之间,还有一个待定区——如果选手的表现不足以晋级,但又不至于淘汰,那么,就要参加一个附加的个人赛。这个附加赛里,待定的选手们要竭尽全力,才能获得少数晋级的名额,竞争激烈程度也许会远胜于这轮团体赛。
凯拉不想就这么被淘汰,也不想沦入待定区,光是想想那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,就让她焦虑极了——某种程度上说,与其进入待定区,拼命争夺那小小的机会,还不如被痛痛快快地淘汰呢。好吧,这也是一时气话,有机会总比没有好,每一个被淘汰的对手都会渴望这个机会的,但是,这个机会实在太折磨人了……
但无论如何,对凯拉而言,哪怕自己唱得确实不如萨莉,她还是有机会晋级的,只要比其他大多数人唱得好就行,但是,但是……
这两天来,见识了形形□□的选手后,凯拉已经真切地意识到,走到这一步的选手都是有所依仗的,和海选时水平参差不齐的参赛者完全不同,自己并不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,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——
凯拉又翻了个身,盯着自己邻床上安恬熟睡的室友,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就这样什么都不做,碰运气地让评委决定,自己通过的机会又有多少呢。
自己千辛万苦来到这里,甚至不惜辞职——没错,为了这个可能长达数月的比赛,她早已辞掉连自己的工作,一个高级餐厅又哪里会缺女侍应?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女孩想要这个机会,餐厅才不会给她留着这个职位。所以,那时候和萨莉说的,可以帮她预定座位什么的,其实也是强撑面子的大话而已,她和领班的关系没有好到那种地步,但反正比赛期间,对方也不可能真的出去吃大餐不是吗?
现在,她已经是背水一战了。
她不能就这么回去,那样的话,餐厅里那些女侍应,甚至她的一些“朋友”听到消息后,还不知道背地里要怎么嘲笑她呢——从她决定报名这次比赛起,那些人明面上鼓励她,但她知道,私下里,她们并不看好她。幸运的是,她通过了海选,给了那些人一个狠狠的回击!
所以,她绝不能接受自己倒在这里!
凯拉翻身看向天花板,听着耳边传来的女孩的浅浅呼吸声,慢慢闭上了双眼。
她不会输,至少,她不会输在这里。
***
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时,伊莉也渐渐醒了过来。
坐起身,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后,伊莉又轻手轻脚地下床,去洗手间完成了洗漱。
等她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时,凯拉也打着呵欠坐了起来。
“早!”伊莉精神饱满地和她打了个招呼,脸上的笑容又清爽又明亮。
“早……”凯拉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,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。
看着对方洗漱后格外清丽的脸庞,她的心情十分复杂——在自己为对方烦恼了一晚上后,对方竟然还睡得这么好,她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?!
“嗯?怎么了?”见凯拉道完早后就怔怔地盯着自己,伊莉一边坐下来开始化妆,一边不解地问道,“是我哪里没涂好吗?还是其他地方有问题?”
“不,挺好的……”凯拉摇摇头,觉得为对方无知无觉的态度而烦恼的自己实在太蠢了——也是,对方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,如果知道的话,天知道要怎么撕自己,说真的,真要撕起来,其实凯拉也没信心一定能撕过对方,对方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柔弱小姑娘。
想到这里,凯拉又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有些不安。
“快起来吧,我们九点要到剧院。”伊莉善意地提醒道。
“马上。”凯拉有些心虚地点点头,很快下床完成了洗漱。
打开行李箱,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时,凯拉看到了箱子底下,自己特意为这次比赛准备的衣服——很多都是崭新光鲜的,是她为了站上真正的舞台,享受万人欢呼,而购置的新衣。
为了这次比赛,自己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,工作、时间、金钱……
触摸着那些她还没有穿出来过的新衣,凯拉终于再次坚定了决心。
为了晋级,为了获得胜利,她会不择手段!
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好了自己,这才走出房门,和另一位队友汇合。
九点,杜比剧院。
选手们在后台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,并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示,按顺序等待上场。
评委们在大舞台前的评委席上就位,少数观众坐上了观众席——目前的比赛还没有对外发放门票,所谓的观众都是选手们的亲友,毕竟,选手们的年轻跨度实在太大了,有成熟的中老年人,也有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,而后者的年龄仍需要监护人的陪同。
此时此刻,伊莉三人也在嘈杂的后台等待着。
上百位选手汇聚一堂,人数并不比一场大型舞台剧少,而且还没后者井然有序——后者至少是一个舞团的,表演者们都有相关经验,不会像这些第一次踏上大剧院舞台的选手一样,既不知所措,紧张得手脚发抖,又不自觉地兴奋激动,觉得自己踏出了成为明星的第一步。
在这混乱纷扰的环境中,有的选手自觉一切就绪,静坐在旁,只等表演,也有选手争分夺秒,在角落里进行着最后的排练,还有选手紧张到碎碎念,不停祈祷着自己能有好表现。
伊莉三人也站在后台的一角,轻声对着歌词——说到底,这就是个歌唱比赛,哪怕最后步子错了,换位错了,统统影响不大,但如果有人忘了歌词,或者突然串词,那问题就大了,那不只会影响自己的表演,还会影响队友的表现,对每个人都是致命的打击。
连着对了几遍歌词,都正确无误后,三人才露出一点笑容。
“我们一定没问题的。”伊莉轻声鼓舞着自己的队友。
“嗯!”琼纳斯也振奋地点点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,“我家里还等着看我在电视上的表现呢,我一定要进入直播赛。”节目前期都是录播,天知道节目组会怎么剪,天知道自己会留下多少镜头,只有进入直播赛,才能真正独享一段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。
“我们都要晋级。”凯拉也难得说了一句贴心话。
“对,晋级。”说到这个词的时候,琼纳斯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就在选手们互相鼓励的时候,工作人员也对即将上场的队伍进行了确认。
“丹尼尔·莱利,卡文·弗兰科,乔伊·斯坦瑞奇,你们马上要上场了!”
“来了!我们在这!”
早就等在后台入口处的第一组选手立刻出声示意。
“尼克·达鸥,霍登·卡尔西,雷蒙多·韦德!”
“这里!”
第二组也在边上。
“莎伦·布鲁克斯,玛丽安·索特,卡洛琳·默内斯……”
“这里……”
……
很快,第一个队伍正式上场,选手们目送他们走上前台。
《Loveisblindness》的前奏在舞台上响起,随后,第一组选手也正式开唱——
“Loveisblindness/Idon\tanttosee/on\tyourapthenight/Aroundme/Ohmyheart……”
同样选择了这首歌曲的选手听得尤为认真。
——我们唱得比较好。
——好像和我们差不多。
——比我们唱得好。
选择了这首歌的其他选手多是这些想法,前者倍感轻松,后者则面色沉重。
选择了其他歌曲的选手就只是随便一听,只是想看看其他人的发挥而已,但在没有直接竞争的情况下,他们对这组选手的表现并不上心。
第一组很快结束了他们的表演,然后是评委点评。
至于通过与否,评委们会在参考其他组的表现后一起决定。
一般是三组九个人再一起上台,等待各自的最终结果。
伊莉三人也关注了第一组的表现,尤其倾听了隔着帷幕传来的评委们不太清晰的点评声,最后三人稍微讨论了下,得出了和其他人差不多的结论——宝拉最和善,兰迪没营养,西蒙还是一贯的毒舌,总结,要提高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,不要被西蒙大魔王轻易干掉。
“扑哧。”凯拉第一个笑出声。
“呵呵。”琼纳斯也咧嘴笑了起来。
伊莉扬了扬嘴角,目光向四周扫了扫。
—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这一早上,她总觉得有人一直在看她。
也许是对方本来就不擅掩饰,也许是对方投过来的视线太过频繁,再又一次感觉到那道并无恶意的目光后,伊莉很快看到了目光的主人。
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,看着二十岁都不到,身量在欧美女孩中算娇小的,目测只有5\3\“(约160公分),但长得非常漂亮,是那种精致秀气的美,皮肤白皙,五官小巧,浓密的铂金色长发编成法式发辫,垂在肩头,显得非常书卷气。
伊莉记得,自己在梅森女士的指导课上见过对方,还有对方身边的那两位队友。
此时,见伊莉看过来,女孩仓促收回了视线,很刻意地别过了头,微微咬住了下唇——那紧张又为难的模样,让伊莉都不好意思追问了。
伊莉本以为,在自己发现后,女孩不会再看过来了,但她没想到,片刻之后,女孩又悄悄转过了头,那烦恼纠结、欲言又止的模样,让伊莉又好笑又好奇。
她决定和对方谈谈。
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伊莉对自己的两位队友说道。
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有话对她说,应该会跟过来。
至于,伊莉为什么不直接找过去,显然女孩自己都在犹豫着要不要来找她,也许是话题本身就很麻烦,也许是此刻的环境不适合交谈,伊莉也不想让对方太为难。
洗手间里,伊莉没有等太久。
女孩推门而入时,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见到伊莉时还是吓了一跳。
“你好。”伊莉只能忍笑主动打招呼了。
“你好。”女孩强撑着气势,抬了抬下巴,“勉为其难”地回应了伊莉。
“……”伊莉等待对方开口。
“……”女孩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场面一度非常尴尬。
“你是柏莎,是吗?”最终,还是伊莉先开了口,“柏莎·库德利尔?”
“你记得我?!”女孩是真的惊讶了,或者说又惊又喜。
“当然。”伊莉笑笑,“你的歌声非常纯粹,让人印象深刻。”
伊莉不是在取悦对方,是真心这么觉得,女孩的歌声里有一种不知世事的天真和自我。
但唱歌本就是非常自我的事情,在打动别人之前,必须先打动自己,让自己沉醉其中,才能赋予一首歌独树一帜的魅力。唯一的遗憾是,女孩的歌唱技巧比较生疏,似乎特意学过,但显然还没有融会贯通,无论是发声还是咬词,都有待提高,但是,这种小小的缺憾又反而让人印象深刻了,非常符合她本人的气质,所以,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缺点。
“谢谢。”女孩小小声道,被不太熟悉却又有些好感的人这么直白地夸奖,很难不让人感到羞涩——如果不是尽力克制,不想显得太不礼貌,女孩大概会哼一声权作回答……
“我注意到,你好像一直注意我?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?”伊莉也隐约意识到对方不是那种坦率开朗的类型,只好小心谨慎地主动发问。
“嗯……”既然都跟过来了,柏莎内心当然做好了“告密”的准备,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,最终,在对方明亮温暖的目光下,她才鼓起勇气道,“先说,随便你相信不相信,你说出去我都不在乎……”
“我不会说出去的,不管你说了什么,我保证。”女孩说得看似随意,但伊莉还是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郑重,所以也同样认真地承诺道。
“嗯。”伊莉的主动应允让柏莎露出了一个不太起眼的笑容,但转瞬即逝,不过她的语调还是轻快了不少,虽然话中警告之意不减,“如果我是你的话,我就会小心自己的队友。在比赛里,没有人能完全信任,不是吗?”
“我的队友?”伊莉立刻听出了女孩的暗示,她几乎一秒都没有怀疑,也许她也直觉地意识到了某些异常,“我可以问是哪一个吗?凯拉?还是琼纳斯?”伊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,但还是向女孩确认了一下。
“……前者。”女孩抿了抿嘴唇,但确切地答道。
“好的,谢谢你,我记下了。”伊莉握住了女孩的手,真诚地感谢道。
“这没什么。”柏莎克制住自己想要扬起的嘴角,但心里非常高兴,感受着和自己交握的那个温暖有力的手掌,她的耳尖也微微发红。
“对了,方便告诉我,你是怎么知道的吗?”伊莉小心道。
这毕竟事关另一人的名誉,哪怕她自己也稍有怀疑,但总不能就这么给别人定罪。
“……不方便。”柏莎微微皱起了眉,不太开心地抽回了自己的手,她觉得自己被怀疑了——哪怕对方的怀疑是应该的,但也难免让她有些沮丧,特别是她是冒着风险过来的。
“对不起,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。”伊莉察觉到她的失落,立刻轻声解释道,“但是,你知道,我们不久就要上场了,这场比赛对我们很重要,我无法不谨慎对待,但真的非常谢谢你,特地来提醒我。对了,这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?”
“不会。”对方体贴的询问让柏莎的心情终于转晴,不再计较先前的小小不满了,转而好奇道,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给她在比赛里使坏吗?还是表演结束后先向评委告状?”
“……”宝贝儿,你的攻击性有点强啊。伊莉扶额,好笑地说道,“我不会先做什么的——别这么看我,我不是圣人,但如果我这么做了,和她也没差别了。万一她最后改变想法了呢?万一她放弃了呢?那样的话,我就变成那个糟糕的人了。”
“……”真是善良的好姑娘,柏莎在心里默默想道,但对方的做法无疑让人更有好感。
“不过,”伊莉开始大转折,“如果她真想做点什么,我一定不会让她轻易得逞的,她对我做的一切,我都会原样,不,加倍奉还!”伊莉掷地有声。
“……”Yes!这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!真是爽快的姑娘!
柏莎眼睛一亮,心里对对方缓缓攀升的好感度像坐了火箭一样,嗖的一声就窜上去了!
“好了,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,我们快回去吧。”伊莉提议道,“待太久也会让人起疑。”
“好。”柏莎点点头,没有异议,她还不想和队友彻底闹僵。
“你先走,我过一会儿再走。”伊莉温声道。
“嗯。”柏莎一怔,很快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,点了点头,快步向外走去。
之后,伊莉又在洗手间里待了两分钟,这才向外走去。
隔间里,正和自己的人生大事做斗争的选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***
选手们一个个上台表演,有人得到了评委的赞赏,也有人得到了毫不留情的辛辣嘲讽。
前者下台时自信满满,后者却怅然若失,回到后台就情绪崩溃也不在少数。
特别是到了决定时刻,几组选手一起上台,有人顺利晋级,有人却要继续挣扎前行,最惨烈的还是直接淘汰的,哪怕在台上强忍痛苦,出于最后的尊严,也没有反抗评委的决定,但在下台后,却几度失控,一边流泪离开一边大声控诉着评委的无情。
见到这样的凄惨景象,其他选手们也不好受。
晋级的选手固然欣喜若狂,但也不好在这些失意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悦,而还没上场的选手就更是感同身受了,深怕自己沦入一样的境地,越发感到压力沉重……
在这样的紧张环境下,很快轮到了伊莉三人。
“西蒙太过分了!他怎么可以那么说我?!”前一组的选手回到后台时,感觉显然不好。
“别这样,罗尼,别伤心,你会晋级的……”女队友没什么底气地安慰着他,但另一个队友却对他的悲痛视若无睹——被评委嘲讽的又不止他一个人,自己也不好受着呢。
“不可能的,西蒙都那么说了,我走定了。”发顶微秃的男选手绝望地说道。
“哦,罗尼……”他的女队友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肩膀,但她自己也命途多舛着,宝拉倒很喜欢她,但西蒙很讨厌她,兰迪觉得她这次没发挥好,她也为自己的比赛担忧不已。
“都是你要选这首歌!”队伍的另一个卷发男也忍不住发起了牢骚,“我那时候就说了,惠特尼的这首歌根本不适合我们,你却一意孤行!现在怎么样?你满意了吗?”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!”话说到这里,女选手也不干了,“明明是我们一起决定的,你那时也没反对,不是吗?现在再来马后炮有什么用,让你练习的时候你还推脱,说自己没问题,现在呢?这是没问题的样子吗?!”
“你这个[哔]!”卷发男开始咬牙切齿了。
看着这队友反目的一幕,选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,却没人开口。
两方看来都不是善茬,这时候出声,不是当和事佬,是当出气筒去的。
工作人员也没理会这两个选手,这样的情形他们见多了,所以这时也只是让下一组选手上场,“该你们了,上去吧。”
伊莉三人对视一眼,深吸了一口气,快步走上了舞台。
角落的阴影中,一支小型管弦乐队奏起了柔和的前奏。
聚光灯下,三人在各自的立麦前就位。
评委们就坐在舞台正前方,或支颐、或双手环抱地打量着选手们。
“Sharemylife,takemeforhatIam……”
琼纳斯站在三角队形的最前方,第一个开口轻唱。
本该低沉柔和的嗓音,却带上了一丝紧张的微颤。
这可是前身为柯达剧院的杜比剧院,好莱坞最老牌的大剧院之一,每年奥斯卡的举办地!
想想有多少大明星曾坐在台下,想想有多少名宿在这里颁发奖项,想想有多少影帝影后,就站在他们此刻站着的这座舞台上,亲手接过属于自己的荣誉奖杯!
哪怕此时此刻,台下只有寥寥数位观众,更有苛刻的评委们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,但只要想到自己在这座剧院里,想到这座剧院的历史光芒,想到自己就站在这个伟大的舞台上,他就止不住浑身战栗!
评委们也听出了琼纳斯的紧张、激动以及走音,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Takemylove,I’llneveraskfortoomuch……”
两句唱罢,琼纳斯退到后方,凯拉走到了评委们面前。
比起紧张到声音发颤的琼纳斯,凯拉明显更享受舞台的光芒,但她激动的心情不比对方少半分——这是真正的舞台!不是酒吧的小场地,更不是派对上的随便一曲,而是真正属于她的舞台,真正的表演,真正的演唱!
评委们听得微微点头,这个选手台风很好,这一段也演绎得不错,至少够及格分了。
唱完自己的歌词,凯拉也配合地让出了前方的位置,让下一位上来。
无论如何,她不会用自己的表演开玩笑,让场面太难看。
至于……
“Idon’treallyneedtolook/verymuchfurther!”
“Idon’tanttoh□□etogo/hereyoudon’tfollo!”
“Ion’tholditbackagain/thispassioninside!”
清灵动人的嗓音一瞬间唤醒了整个柯达剧院!
这一段歌词的发挥余地并不那么大,但歌者与众不同的声线足以让人凝神倾听!
评委们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,看了一早上表演而昏昏欲睡的观众们也骤然抬头,然后就看到了舞台的中央,聚光灯的正下方,那个仿佛整个人都在发着光的女孩!
“Ican’trunfrommyself
There’snoheretohide——!”
这一句是三人合唱,后方两人也不再是伴唱的和声,转而加入到整首歌的第一个高潮。
但即便如此,后两人的歌声也完全淹没在前方的那道歌声之下!
两人或许没有感觉,只是沉浸在歌声中,觉得这次合唱是三人前所未有的超常发挥,但在观众听来,这一段仍是属于前面那个选手的,后面两人不过是用更响亮的声音和声而已。
评委们倒是听出来这一段是合唱了,但前面那位能把合唱变成独唱、后面两位能把合唱变成伴唱,已经很说明问题了——这不是简单的声音大小的问题,而是各方面水准的体现了!
前者唱出了这首歌的灵魂,才能让歌声直达观众心中,成为观众耳中唯一的声音。
后两者只唱出了这首歌的调子,离打动人心还有很远的距离,不过泯然众人而已。
“Don’tmakemecloseonemoredoor/Idon’tannahurtanymore……”
“Stayinmyarmsifyoudare/OrmustIimagineyouthere……”
伊莉很快退下,把位置让给了队友。
凯拉走上前,接着她的余声唱了下去。
但是,观众们却已经听不下去了。
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
在享受了一场视听盛宴后,再让他们回到这种水准的表演?
这是虐待!虐待!!!
——不行了,我想回顾一下萨莉的早期演唱,但现在完全听不下去!
——我也是!这也差得太多了!太崩溃了!!!
——节目组就不能综合考虑一下吗?为什么要把差距这么悬殊的选手放在一起?!
——就是!这对那两位队友多不公平啊!我都替他们感到心塞!
伊莉的粉丝们纷纷为她的队友打抱不平,这些发言让路人们都看得醉了。
但是,就连路人也不能说粉丝们说得不对,双方的实力差距摆在这里,如果有人坚持说那两人唱得不比萨莉差,那大家也只能沉默,并为他们祈祷,让上帝大发慈悲原谅他们了……
(基督教教义里,一切说谎的死后都要入硫磺火湖再死一次,可见大众还是很善良的)
——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上iTunes下这首歌,每次听到我莉的歌声,我都有冲动把这首歌下下来,但一想到那两个煞风景的,我面对我莉时为数不多的理智又阻止了我=。=
——节目组也太坑爹了!这轮比赛就算了,但后面的比赛歌曲都专门进录音室录音了,为什么不顺便让这首歌出个单人版?我只想听萨莉唱啊啊啊啊满地打滚!
——哭唧唧,怜爱只能听三人live版的自己三秒钟_(:з)∠)_
粉丝们在节目组官网上拼命抗议,但节目组充耳不闻。
就算不理你们又怎么样,你们不还是会巴巴地去下萨莉的其他歌?
反正不影响赚钱,你们要骂就骂呗,今年公司财报够好看就行了╮(╯▽╰)╭
节目组有恃无恐,非常哈皮,粉丝们恨不得把他们全体踹飞。
末了,想到萨莉还要继续比赛,在节目组的手下讨生活,粉丝们也不敢骂太过分,只能捏着鼻子,自给自足,手动剪辑出萨莉的单人版本,虽然有点不完整,但也聊胜于无了。
至于节目组,比赛结束后…呵呵……
出于公平公正的立场,评委们还是很认真地听取了另外两人的演唱,毕竟,不可能每个人都是萨莉的水准,她绝对是最好的之一,而他们要挑选的,是超过大多数人的选手,至于这个所谓大多数的具体人数,就看每一轮晋级淘汰的人数比例了。
总得来说,评委们心里都是有一条水准线的,通过的,晋级,达不到的,淘汰,就这么简单。对每一轮比赛来说,就是水准线的高低差别而已,比如这一轮的水准线肯定要比海选高,下一轮的水准线肯定比这一轮要搞。当然,到了观众决定阶段,那就很难说了,观众永远是最难把握的。
相比负责的评委们,观众们就要任性得多,他们本就是旁听者,没有决定的权力,只有听不听的权力,此刻,他们就索然无味地等待着两人,没错,就是等待着,等待着两人唱完,换上他们真正期待的歌手。
作为选手们的亲友,面对这种实力选手,他们本应该为自己的家人朋友担心,这意味着自己的家人朋友会遇到一个强大的对手,但是,作为一个普通人类,他们也不想自己的耳朵接受荼毒啊,比起唱得一般或是不好的,他们当然更乐意听那些舒心的演唱。
所以,两项权衡,他们还是宁愿听好的……
终于,折磨过去了,他们期待的选手又站到了台前。
“Youseethrough/righttotheheartofme……
Youbreakdonmyalls/iththestrengthofyoulove……”
第二段主歌,与开头部分一模一样的旋律。
当她微闭着双眼,轻柔地唱出来时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被触动了,仿佛回到了自己与另一个人甜蜜相爱的时候,奋不顾身又甘之如饴,只要能在一起,就能对抗全世界!
观众们也渐渐闭上了眼睛,此时此刻,只要静静倾听、独自品味就可以了。
“Ineverkne/lovelikeI’veknonitithyou
illamemorysurvive/oneIcanholdonto……”
然而,在短暂的幸福后,现实又给了他们一刀!
那么清澈自然的歌声,转瞬就变成了矫揉做作的劣质模仿!
这简直就像他们逝去的爱情,在一切一帆风顺,以为能终身相守的时候,却终究不得不面对急转直下的凛冽现实!
评委们也互相叹了口气。
如果观众们觉得这些选手实力有差,那么,他们这些评委就只会觉得差得更悬殊!
如果观众们觉得自己是被插了一刀,那么,他们这些评委就是被万箭穿心!!!
听着前后时好时坏的演唱,评委们也快要撑不住了!
西蒙捏着手中的签字笔,很慎重地考虑要不要喊停。
如果享受美食的前提是,被黑暗料理先糊一脸,谁还要吃美食啊!!!
但,这美食也是真的诱人,好像,为了它的话,稍微忍耐一下黑暗料理也不是不可以……
“Ican’trunfrommyself
There’snoheretohide
YourloveI’llrememberforever——”
伊莉回到了台前。
整首歌的最高潮,只有她能轻易地驾驭!
所以,无论凯拉有多么不甘心,这一段只能由她来!
清澈饱满的高音一下子征服了所有人!
仿佛惠特尼再世,以另一人的身躯,重现这首经典之曲!
IHAVENOTHING!
没有人比她更理解这句话!
一夕之间,天翻地覆,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!
ILOSEEVERTHING!
失去比从不曾得到更痛苦!
世界都是虚假的,此刻的自己也是虚假的,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呢?
支持着自己站在这里的,不止是天堑之别的家人,更是真实陪伴着自己的爱人。
无论未来如何,能否再次相遇,能够再次相爱,能够再次相守,统统无所谓!
至少,曾经有这么一个深爱过自己,并为自己所爱的人。
直到生命尽头,都不会忘记!
——这不是歌,是呐喊,是心声,是永远铭记的誓言!
观众们被打动了,评委们也被打动了。
这动人心魄的歌声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!
评委们露出了默契的笑容。
等待是值得的。
忍耐也是值得的。
这一句足以让他们回味许久。
之后,再换人,评委们和观众们都无所谓了。
唱得再差又怎么样呢?
片刻之后,他们就会忘记那些细枝末节,只记得这一段惊艳的表现。
这就是经典的力量。
他们见证了这首歌又一个经典版本的诞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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