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
脑海里的画面飞快闪过,一瞬间冲击着沈朝暮的大脑。
和他所想的那样,那些记忆只是暂时藏在了脑海深处,光凭自己是没办法想起来的,只要接触到类似的东西、和话语,大脑就会自动给出反应。
明亮灯光下,沈朝暮接收着那些闪过的画面,脸上的神情愣怔又茫然。
他这幅样子落在观众眼里就是被拆穿后的不知所措。
【啊啊啊啊朝朝,你的灵感来源就是他啊!】
【年少相识,彼此的梦想都始于一个小出租屋里。长大后,你会去看他的演唱会,将他作为灵感设计在你的手链里,他会在万人礼堂里对你告白,向全世界宣告你们结婚的消息,你们真的不要把我嗑死。】
【朝朝辞暮,句句不提爱、处处都是爱。(捧心)】
【我太爱这种年少相伴至今的情节了,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。年少的心动真的就是一辈子的啊啊啊啊啊。】
被现场这么多人盯着,摄像头聚焦在他身上,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。
沈朝暮冥冥中有一种预感。
手上的手链设计的灵感来源就是盛辞。
不管是做设计相关的,还是别的,都需要灵感,这条手链的灵感来源是……爱情。
他只谈过一场恋爱。
和爱情相关的手链,答案几乎显而易见了。
身旁的视线强得让人难以忽视,沈朝暮放在腿上的手指攥得紧紧的,面对在场所有人的注视。
他张了张口,话涌到嘴边又犹豫了一秒。
盛辞会怎么想?
分手三年后的前任,把他设计到了手链里。
不,不是把他设计到手链里,只是把那段感情带来的灵感设计成了一条手链。
只是……代表他的爱情。
沈朝暮手指几乎要嵌入手心了,那张白皙漂亮的脸绷得很紧,他手臂动了动,想端起面前的酒杯。
果酒而已,不会喝醉。
节目组设置的惩罚并不为难人,大概也不想看到一群醉鬼。
他的手刚刚有抬起来的趋势,旁边毫无预兆地插过来一只手,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沈朝暮浑身僵硬,盛辞什么都没说,略带强硬的姿态,不许他逃避这个问题。
按着他手臂的手微微有些用力,沈朝暮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疼痛,这时候的一点疼痛却让他瞬间清醒。
沉默的时间有点久,弹幕从最初一串的“啊啊啊啊啊”逐渐开始了自我怀疑。
【……不会不是吧?】
【我不接受,怎么可能不是?代表爱情的手链,怎么可能和盛辞没关系?】
【如果不是我真的能从这儿跳出去。(推开窗)】
沈朝暮声音很低,却因为在场实在是太安静,他的声音一响起就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:“……是盛辞。”
他沉默的太久,乍一出声,在场人都没反应过来,
周晚园“嗯?”了一声。
沈朝暮干脆破罐子破摔:“这条手链的灵感来源是盛辞。”
他说完感觉身旁投来的视线炙热得快将他灼烧了,他忍不住闭了闭眼,眼睫毛轻轻颤抖,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。
周晚园得到答案,心满意足地“哇”了声,走回位置上坐下的时候还说了一句:“这就是搞艺术的吗?也太浪漫了吧。”
把你作为灵感设计到名为爱情的手链里。
一种似隐晦又似昭告天下的浪漫。
【如果我买了这条手链,是不是等于近距离围观他们的爱情了?】
【真的好浪漫,我看了微博上朝朝设计的珠宝,只有这一条手链是运用了玫瑰花的元素。】
【独一无二的爱情,用最能表达爱情的玫瑰。】
【我再也不说你们俩有秀恩爱羞耻症了,你们没有秀恩爱羞耻症,只是你们秀的恩爱我们get不到罢了。(泪)】
接下来轮到沈朝暮去转转盘了,按住他胳膊的手还没收回去,攥得很紧,像是……害怕他跑了。
沈朝暮动了动手臂,把自己的手臂从钳制着他的手心中抽出来,起身走到转盘面前时,都能感受到身后如芒在背的目光。
他竭力维持表面上的镇定,其实手链的设计灵感来源是盛辞,也不是多大的事。
他没有太多感情经历,设计和爱情相关的,就只能想到盛辞。
他看网上,有的歌手不是也会将自己和前女友的经历写成歌吗?
或许缅怀的也不是那个人,而是当初那段或窘迫或甜蜜的时光……
沈朝暮轻轻转动转盘,看着转盘停在了数字3上面,略微茫然地抬起眼,赵潜冲他笑笑:“我选大冒险。”
沈朝暮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,随口道:“那就做三十个俯卧撑吧。”
周晚园立刻不满地说:“朝朝,你也太心慈手软了吧?”
只是做三十个俯卧撑,这也太简单了吧。
她略有几分惆怅:“怎么抽到我的不是你呢?”
【哈哈哈哈周晚园这是忘了她刚刚才坑了朝朝吗?】
【那怎么能叫坑,那是菩萨在给我们发糖。(虔诚)】
赵潜温和地笑了笑,顺从地站起身,走到旁边准备做俯卧撑。
周围嘉宾都站起来围观,摄像机聚焦在做俯卧撑的赵潜身上。
这时候,唯二的两个没动的人就格外突兀。
隔着纷杂的人群,沈朝暮抬眸和盛辞视线相撞。
桌子很长,能坐下八个人还有空余,大家一窝蜂地去看赵潜做俯卧撑,只有他们俩还站在原地,对视的短短两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沈朝暮不知道盛辞在想什么,但他大脑一片空白,视线在半空中和盛辞相撞时身体都僵硬了。
在摄像机和在场嘉宾都没有注意他们时,遥遥相望,周围的一切都好像虚化了。
只有那个人的身影,在虚化的
背景中十分清晰。
沈朝暮手指按压了一下指尖,率先移开视线,心乱如麻地转向人群聚集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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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潜作为演员,保持着体型,俯卧撑做的很标准,叶青锋在旁边帮忙计数,念数字时使坏的拖得极长。
即便这样,三十个俯卧撑,对赵潜来说也很简单,他做的很标准,让人完全挑不出错。
其他人只能一脸遗憾地回到座位上,沈朝暮也不得不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下一个转动转盘的就是赵潜,弹幕已经被今晚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勾起了兴趣,不管是嘉宾们互相提的问题,还是大冒险的惩罚,都无比期待下一个“幸运儿”。
就见指针飞速转动,最后停在了数字7上面。
【!!!!!】
【又是盛辞?这运气也是没谁了!】
【给我使劲问,使劲惩罚!】
赵潜看到上面的数字,惊讶了一瞬,随后笑着望向盛辞。
沈朝暮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轮到盛辞了,不动声色地蜷缩手指,猜测盛辞这轮会选择什么?
是真心话……还是大冒险?
他的念头还没在脑海中停留两秒,盛辞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:“真心话。”
盛辞这轮选择真心话,观众不仅不失望,反而更期待了。
【求求问点我们想看的!】
【我想知道他们更多的恋爱细节,这两个人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。】
赵潜露出微笑,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观众的期待一样,缓缓地道:“如果现在不是在录节目,你最想做什么?”
弹幕都快被这个问题逼疯了。
【啊啊啊啊啊赵潜你是会问的!!】
盛辞今晚的情绪外放到不光在场的嘉宾,连屏幕外的观众都感受到了。
从和沈朝暮玩了纸巾游戏后就有点心不在焉,到沈朝暮说出那条手链设计的灵感来源是他后,他的情绪就像一座正处于沉寂状态的火山,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。
沈朝暮听到问题眼睫都轻轻地颤了一下,他不乱敢动,也不敢说话,余光瞥到盛辞抬起手,拿起放着旁边的酒,酒液从瓶口流淌出来,倒在了杯子里。
沈朝暮眼皮一跳,盛辞有胃病还要空腹喝酒这件事,暂时让他将那些不知名的情绪抛在脑后,他抬手制止盛辞要去拿酒杯的动作。
盛辞侧过头看着他,他的眉眼有种像漫画般的好看,长大后,就变成了让人不敢直视的盛气凌人。
沈朝暮在这样的视线下抿了抿唇,咬字很轻:“别喝酒。”
盛辞手指微动,似乎有点动容,但下一秒,他轻轻拿开沈朝暮的手,漆黑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翻涌:“沈朝暮。”
沈朝暮“嗯”了一声。
盛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,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沈朝暮脸上,尾音拖长:“我现在脑海里想的,不能播。”
赵潜问他如果现在没有录节目,他想
做什么。
盛辞的答案简单明了。
他想的事情根本不能在直播里说出来。
弹幕被盛辞的坦诚惊到了。
【不能播,不能播!?我怀疑盛辞现在满脑子污秽!】
【如果现在没有录节目,这两人都大do特do了吧?】
【谢谢赵潜,谢谢谢谢,感谢今晚的每一位嘉宾,感谢节目组!今晚你们所有人都值得上朝朝辞暮的赛博功德碑!!(跪下)】
【我宣布,今晚,我就是全网最幸福的小女孩!】
盛辞的话音落下,在场人不知道有没有明白,但都露出了神秘微笑。只有沈朝暮微微出神,他在想,不能播的内容,难道是他们签的合约?
盛辞是不是要提醒他,他们之间只是协议,不要逾矩?
这些话当然不可能放着镜头的面说出来,否则就是一个惊天大炸弹。
沈朝暮看着盛辞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握上酒杯,他正想说他替他喝,盛辞已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了。
一杯果酒,盛辞喝起来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满满当当的一杯,一滴不剩。
他喝完酒后定定地看着沈朝暮,那张又拽又酷的脸上无端流露出一点色气。
他的视线一点点描绘着沈朝暮的五官,眼神晦暗又专注。
沈朝暮被盯的头皮发麻,感觉一瞬间周遭的人和物都渐渐远去,只有眼前人,和他紧盯着他的眼神,让他根本不敢动。
【这个眼神,他是真的想吃掉他啊啊啊!】
【球球了,让我看他们do。(跪下)】
时间不早了,只剩下半个多小时就要到晚上八点了。
盛辞喝完酒,小原就说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可以暂时告一段落,让嘉宾们好好享受晚餐。
嘉宾们意犹未尽,宋翩和张紫苏好运的没有轮到,两人隔空击了个掌。
几轮游戏下来,沈朝暮他们从周晚园那里赚的二十块钱又给了赵潜他们,算下来不赚不亏。
但这场游戏玩下来,不管是嘉宾还是观众,真正关注的都不是赢了多少钱。
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餐后,嘉宾们各回各家,临走前,宋翩还带走了没开封的果酒,准备拿回去喝。
嘉宾们都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了,偌大的房子顿时空旷出来,工作人员在收拾餐桌。
《旅行日记》是少有的,工作人员也会帮着做事,但却会坑嘉宾的恋爱综艺。
沈朝暮送走其他嘉宾,一转身就对上身后盛辞看过来的目光,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,让他感觉头皮发麻。
沈朝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想看看距离直播结束还有多久,他按亮手机屏幕,冷不丁地看到一条新讯息。
沈朝暮脸上的神情一顿,攥着手机就往楼上走。
观众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,只能看见沈朝暮上了楼,急得都快冒火星子了。
【快跟上去啊!别逼我求你们
!】
【我真的要死了,为什么八点就要关直播?我熬不起夜吗?节目组,给我全天直播!】
盛辞没有急着跟上楼,想着沈朝暮刚才的样子,不知道看到了什么,露出了那样的表情。
沈朝暮拿着手机上了楼,进了卧室关上门,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看那条讯息。
【生日快乐。】
才看到开头的这段话,沈朝暮就退出去在网上搜索了那边的时间,隔着时差,那边已经是明天了。
沈朝暮停顿了一下,继续去看下面的内容。
【今天被邀请到邻居家做客,路边的树叶开始枯黄了,这里太阳很少,夜晚很长。医生建议我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,我又要准备搬家了。】
沈朝暮看完这段话,又从头看了一遍,发了一会儿呆,返回去翻看其他信息,确定她搬到这个新地方还不到三个月。
他坐在床边,又看看前不久汇过去的钱,确定她身上的钱还够用,才退出去锁了手机屏幕。
听到敲门声,沈朝暮才从发呆的状态中回神,盛辞低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沈朝暮。”
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他像是离门很近,声音顺着门缝传进来,沈朝暮无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盛辞根本不会有的小心翼翼。
他几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,他沉默的这几秒钟,门外又传来盛辞压低的声音:“……跟你道歉,把门打开。”
盛辞的声音顿了顿,是商量的口吻:“行吗?”
沈朝暮从怔愣中回神,走过去打开门,盛辞就站在门口,他离门很近,沈朝暮打开门,两人间的距离猝不及防拉近。
盛辞垂下眼看着沈朝暮,视线在他脸上定格几秒,嗓音微微拖长:“沈朝暮,你在生气?”
生什么气?
沈朝暮不解地眨眨眼,盛辞盯着他看,见他表情重新生动起来,才若有所思地说:“我喝酒了。”
他像是提醒沈朝暮一样,微微蹙眉:“答应你的事违背了,你不应该生气吗?”
沈朝暮根本就忘了这件事,经盛辞这么一提,他莫名的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应该生气一样。
而且是盛辞赋予他对这件事生气的权力。
可是那种局面,如果不喝酒就只能回答问题了。
编一个谎话吗?
沈朝暮思绪有点迟钝,想了几秒,劝告道:“那你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“下不为例。”
盛辞看着那种难过的表情从他脸上消失,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不等沈朝暮反应过来,盛辞推着他的肩膀转身:“去洗漱睡觉。”
沈朝暮下意识地按盛辞的话做,等拿着睡衣进洗手间,才慢半拍地想起来,手链的事,盛辞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
沈朝暮猜不透盛辞在想什么,可他既然没劝他不要逾矩。
他也不会主动提起,洗漱好后就躺上床
,看着盛辞拿着睡衣去洗手间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听到浴室的门打开,盛辞从浴室出来,上了床,随后房间就陷入了黑暗中。
房间一片寂静。
大概是收到了妈妈的短信,距离他的生日又很近,沈朝暮有点睡不着,他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任由自己的思绪放空,好半响才有了睡意。
他迷迷糊糊地梦到了快毕业时的事。
那时候整个大四年级都在为未来忧心,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的,脸上却都是同样的朝气蓬勃。
很平静的一天。
他在出租屋接到电话,匆匆赶到医院,在急救室外等了好久。
那天他坐在急救室外,在家庭分崩离析间,又要面临可能失去亲人的绝望。
可即便抢救回来了,他妈妈的心却生病了。
在后来半年间,他不得不暂时放弃理想,带着他妈妈四处看病。
他自私的制止一个失去希望的人想自杀的愿望。
卑劣的……
希望她能陪他久一点。
…
沈朝暮猛地从梦中惊醒,视线内是漆黑的房间,他眨了眨眼,适应昏暗的环境。
身体的各项机能还没反应过来,可下一秒,他就发现他整个人都被盛辞搂在了怀里。
沈朝暮这下彻底清醒了,房间里的光线还很昏暗,不知道几点了,他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睡了没多久。
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主动钻到他怀里的。
沈朝暮一点点从盛辞怀里退出来,生怕把人吵醒。
他的动作幅度小得不行,可箍在他腰上的手却骤然收紧了,盛辞轻声“嗯?”了一声。
沈朝暮顿时浑身僵硬,一动不敢动。
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念头。
盛辞没睡着?
……还是被他吵醒了?
盛辞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一点睡醒后的困倦,他拉开一点距离,借着朦胧的光线轻轻摸了摸沈朝暮的脸颊,是干的。
沈朝暮在他拉开距离时就闭上了眼睛,被子下的手揪着自己的睡衣,竭力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。
昏暗的光线看不见神情,看不见沈朝暮轻轻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,盛辞碰了碰他脸颊就收回了手。
沈朝暮这下可以确定了,盛辞根本就没睡,从房间里的昏暗程度就能判断出时间不早了。
是不想睡,还是失眠了?
还有两人之间的距离,沈朝暮一直觉得应该是自己半夜睡着后钻到他怀里的,但盛辞明明清醒,却还抱着他。
会不会睡着后要抱着人的根本不是他呢?
沈朝暮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,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。
或许是想起了那半年的缘故,即便脑海里这么想了,他仍然靠在盛辞胸口,不是很想挪动地方。
这一刻,不管是他自己钻到盛辞怀里的,还是盛辞把他搂进怀里的,他都不想去在意。
记忆中的情绪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。
他靠着盛辞,听着他的心跳声,不去想他们之间的合约,也不去想他们分手的事实。
他想,至少现在,这个拥抱是属于他的。
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一点细微的声音,已经很小声了,却因为房间实在安静,那点声音沈朝暮听的清清楚楚。
他还没想好要不要针对这点动静做出反应,盛辞就用一只手捞过放在枕头边的手机,火速关了闹钟,看着上面的时间一点点跳到零点。
伴随着时间跳到零点的是盛辞懒散的嗓音在寂静空间里响起。
“沈朝暮,生日快乐。”
沈朝暮心脏重重一跳。
盛辞的声音放得很轻,根本没指望熟睡的人听见,虔诚的、提前透支了自己的愿望:“希望你一直快乐。”
不要再哭了。
也不要再露出那副难过的神情了。
希望你能一直自在、快乐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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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他所想的那样,那些记忆只是暂时藏在了脑海深处,光凭自己是没办法想起来的,只要接触到类似的东西、和话语,大脑就会自动给出反应。
明亮灯光下,沈朝暮接收着那些闪过的画面,脸上的神情愣怔又茫然。
他这幅样子落在观众眼里就是被拆穿后的不知所措。
【啊啊啊啊朝朝,你的灵感来源就是他啊!】
【年少相识,彼此的梦想都始于一个小出租屋里。长大后,你会去看他的演唱会,将他作为灵感设计在你的手链里,他会在万人礼堂里对你告白,向全世界宣告你们结婚的消息,你们真的不要把我嗑死。】
【朝朝辞暮,句句不提爱、处处都是爱。(捧心)】
【我太爱这种年少相伴至今的情节了,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。年少的心动真的就是一辈子的啊啊啊啊啊。】
被现场这么多人盯着,摄像头聚焦在他身上,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。
沈朝暮冥冥中有一种预感。
手上的手链设计的灵感来源就是盛辞。
不管是做设计相关的,还是别的,都需要灵感,这条手链的灵感来源是……爱情。
他只谈过一场恋爱。
和爱情相关的手链,答案几乎显而易见了。
身旁的视线强得让人难以忽视,沈朝暮放在腿上的手指攥得紧紧的,面对在场所有人的注视。
他张了张口,话涌到嘴边又犹豫了一秒。
盛辞会怎么想?
分手三年后的前任,把他设计到了手链里。
不,不是把他设计到手链里,只是把那段感情带来的灵感设计成了一条手链。
只是……代表他的爱情。
沈朝暮手指几乎要嵌入手心了,那张白皙漂亮的脸绷得很紧,他手臂动了动,想端起面前的酒杯。
果酒而已,不会喝醉。
节目组设置的惩罚并不为难人,大概也不想看到一群醉鬼。
他的手刚刚有抬起来的趋势,旁边毫无预兆地插过来一只手,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沈朝暮浑身僵硬,盛辞什么都没说,略带强硬的姿态,不许他逃避这个问题。
按着他手臂的手微微有些用力,沈朝暮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疼痛,这时候的一点疼痛却让他瞬间清醒。
沉默的时间有点久,弹幕从最初一串的“啊啊啊啊啊”逐渐开始了自我怀疑。
【……不会不是吧?】
【我不接受,怎么可能不是?代表爱情的手链,怎么可能和盛辞没关系?】
【如果不是我真的能从这儿跳出去。(推开窗)】
沈朝暮声音很低,却因为在场实在是太安静,他的声音一响起就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:“……是盛辞。”
他沉默的太久,乍一出声,在场人都没反应过来,
周晚园“嗯?”了一声。
沈朝暮干脆破罐子破摔:“这条手链的灵感来源是盛辞。”
他说完感觉身旁投来的视线炙热得快将他灼烧了,他忍不住闭了闭眼,眼睫毛轻轻颤抖,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。
周晚园得到答案,心满意足地“哇”了声,走回位置上坐下的时候还说了一句:“这就是搞艺术的吗?也太浪漫了吧。”
把你作为灵感设计到名为爱情的手链里。
一种似隐晦又似昭告天下的浪漫。
【如果我买了这条手链,是不是等于近距离围观他们的爱情了?】
【真的好浪漫,我看了微博上朝朝设计的珠宝,只有这一条手链是运用了玫瑰花的元素。】
【独一无二的爱情,用最能表达爱情的玫瑰。】
【我再也不说你们俩有秀恩爱羞耻症了,你们没有秀恩爱羞耻症,只是你们秀的恩爱我们get不到罢了。(泪)】
接下来轮到沈朝暮去转转盘了,按住他胳膊的手还没收回去,攥得很紧,像是……害怕他跑了。
沈朝暮动了动手臂,把自己的手臂从钳制着他的手心中抽出来,起身走到转盘面前时,都能感受到身后如芒在背的目光。
他竭力维持表面上的镇定,其实手链的设计灵感来源是盛辞,也不是多大的事。
他没有太多感情经历,设计和爱情相关的,就只能想到盛辞。
他看网上,有的歌手不是也会将自己和前女友的经历写成歌吗?
或许缅怀的也不是那个人,而是当初那段或窘迫或甜蜜的时光……
沈朝暮轻轻转动转盘,看着转盘停在了数字3上面,略微茫然地抬起眼,赵潜冲他笑笑:“我选大冒险。”
沈朝暮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,随口道:“那就做三十个俯卧撑吧。”
周晚园立刻不满地说:“朝朝,你也太心慈手软了吧?”
只是做三十个俯卧撑,这也太简单了吧。
她略有几分惆怅:“怎么抽到我的不是你呢?”
【哈哈哈哈周晚园这是忘了她刚刚才坑了朝朝吗?】
【那怎么能叫坑,那是菩萨在给我们发糖。(虔诚)】
赵潜温和地笑了笑,顺从地站起身,走到旁边准备做俯卧撑。
周围嘉宾都站起来围观,摄像机聚焦在做俯卧撑的赵潜身上。
这时候,唯二的两个没动的人就格外突兀。
隔着纷杂的人群,沈朝暮抬眸和盛辞视线相撞。
桌子很长,能坐下八个人还有空余,大家一窝蜂地去看赵潜做俯卧撑,只有他们俩还站在原地,对视的短短两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沈朝暮不知道盛辞在想什么,但他大脑一片空白,视线在半空中和盛辞相撞时身体都僵硬了。
在摄像机和在场嘉宾都没有注意他们时,遥遥相望,周围的一切都好像虚化了。
只有那个人的身影,在虚化的
背景中十分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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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人只能一脸遗憾地回到座位上,沈朝暮也不得不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下一个转动转盘的就是赵潜,弹幕已经被今晚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勾起了兴趣,不管是嘉宾们互相提的问题,还是大冒险的惩罚,都无比期待下一个“幸运儿”。
就见指针飞速转动,最后停在了数字7上面。
【!!!!!】
【又是盛辞?这运气也是没谁了!】
【给我使劲问,使劲惩罚!】
赵潜看到上面的数字,惊讶了一瞬,随后笑着望向盛辞。
沈朝暮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轮到盛辞了,不动声色地蜷缩手指,猜测盛辞这轮会选择什么?
是真心话……还是大冒险?
他的念头还没在脑海中停留两秒,盛辞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:“真心话。”
盛辞这轮选择真心话,观众不仅不失望,反而更期待了。
【求求问点我们想看的!】
【我想知道他们更多的恋爱细节,这两个人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。】
赵潜露出微笑,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观众的期待一样,缓缓地道:“如果现在不是在录节目,你最想做什么?”
弹幕都快被这个问题逼疯了。
【啊啊啊啊啊赵潜你是会问的!!】
盛辞今晚的情绪外放到不光在场的嘉宾,连屏幕外的观众都感受到了。
从和沈朝暮玩了纸巾游戏后就有点心不在焉,到沈朝暮说出那条手链设计的灵感来源是他后,他的情绪就像一座正处于沉寂状态的火山,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。
沈朝暮听到问题眼睫都轻轻地颤了一下,他不乱敢动,也不敢说话,余光瞥到盛辞抬起手,拿起放着旁边的酒,酒液从瓶口流淌出来,倒在了杯子里。
沈朝暮眼皮一跳,盛辞有胃病还要空腹喝酒这件事,暂时让他将那些不知名的情绪抛在脑后,他抬手制止盛辞要去拿酒杯的动作。
盛辞侧过头看着他,他的眉眼有种像漫画般的好看,长大后,就变成了让人不敢直视的盛气凌人。
沈朝暮在这样的视线下抿了抿唇,咬字很轻:“别喝酒。”
盛辞手指微动,似乎有点动容,但下一秒,他轻轻拿开沈朝暮的手,漆黑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翻涌:“沈朝暮。”
沈朝暮“嗯”了一声。
盛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,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沈朝暮脸上,尾音拖长:“我现在脑海里想的,不能播。”
赵潜问他如果现在没有录节目,他想
做什么。
盛辞的答案简单明了。
他想的事情根本不能在直播里说出来。
弹幕被盛辞的坦诚惊到了。
【不能播,不能播!?我怀疑盛辞现在满脑子污秽!】
【如果现在没有录节目,这两人都大do特do了吧?】
【谢谢赵潜,谢谢谢谢,感谢今晚的每一位嘉宾,感谢节目组!今晚你们所有人都值得上朝朝辞暮的赛博功德碑!!(跪下)】
【我宣布,今晚,我就是全网最幸福的小女孩!】
盛辞的话音落下,在场人不知道有没有明白,但都露出了神秘微笑。只有沈朝暮微微出神,他在想,不能播的内容,难道是他们签的合约?
盛辞是不是要提醒他,他们之间只是协议,不要逾矩?
这些话当然不可能放着镜头的面说出来,否则就是一个惊天大炸弹。
沈朝暮看着盛辞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握上酒杯,他正想说他替他喝,盛辞已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了。
一杯果酒,盛辞喝起来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满满当当的一杯,一滴不剩。
他喝完酒后定定地看着沈朝暮,那张又拽又酷的脸上无端流露出一点色气。
他的视线一点点描绘着沈朝暮的五官,眼神晦暗又专注。
沈朝暮被盯的头皮发麻,感觉一瞬间周遭的人和物都渐渐远去,只有眼前人,和他紧盯着他的眼神,让他根本不敢动。
【这个眼神,他是真的想吃掉他啊啊啊!】
【球球了,让我看他们do。(跪下)】
时间不早了,只剩下半个多小时就要到晚上八点了。
盛辞喝完酒,小原就说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可以暂时告一段落,让嘉宾们好好享受晚餐。
嘉宾们意犹未尽,宋翩和张紫苏好运的没有轮到,两人隔空击了个掌。
几轮游戏下来,沈朝暮他们从周晚园那里赚的二十块钱又给了赵潜他们,算下来不赚不亏。
但这场游戏玩下来,不管是嘉宾还是观众,真正关注的都不是赢了多少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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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宾们都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了,偌大的房子顿时空旷出来,工作人员在收拾餐桌。
《旅行日记》是少有的,工作人员也会帮着做事,但却会坑嘉宾的恋爱综艺。
沈朝暮送走其他嘉宾,一转身就对上身后盛辞看过来的目光,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,让他感觉头皮发麻。
沈朝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想看看距离直播结束还有多久,他按亮手机屏幕,冷不丁地看到一条新讯息。
沈朝暮脸上的神情一顿,攥着手机就往楼上走。
观众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,只能看见沈朝暮上了楼,急得都快冒火星子了。
【快跟上去啊!别逼我求你们
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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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辞没有急着跟上楼,想着沈朝暮刚才的样子,不知道看到了什么,露出了那样的表情。
沈朝暮拿着手机上了楼,进了卧室关上门,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看那条讯息。
【生日快乐。】
才看到开头的这段话,沈朝暮就退出去在网上搜索了那边的时间,隔着时差,那边已经是明天了。
沈朝暮停顿了一下,继续去看下面的内容。
【今天被邀请到邻居家做客,路边的树叶开始枯黄了,这里太阳很少,夜晚很长。医生建议我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,我又要准备搬家了。】
沈朝暮看完这段话,又从头看了一遍,发了一会儿呆,返回去翻看其他信息,确定她搬到这个新地方还不到三个月。
他坐在床边,又看看前不久汇过去的钱,确定她身上的钱还够用,才退出去锁了手机屏幕。
听到敲门声,沈朝暮才从发呆的状态中回神,盛辞低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沈朝暮。”
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他像是离门很近,声音顺着门缝传进来,沈朝暮无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盛辞根本不会有的小心翼翼。
他几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,他沉默的这几秒钟,门外又传来盛辞压低的声音:“……跟你道歉,把门打开。”
盛辞的声音顿了顿,是商量的口吻:“行吗?”
沈朝暮从怔愣中回神,走过去打开门,盛辞就站在门口,他离门很近,沈朝暮打开门,两人间的距离猝不及防拉近。
盛辞垂下眼看着沈朝暮,视线在他脸上定格几秒,嗓音微微拖长:“沈朝暮,你在生气?”
生什么气?
沈朝暮不解地眨眨眼,盛辞盯着他看,见他表情重新生动起来,才若有所思地说:“我喝酒了。”
他像是提醒沈朝暮一样,微微蹙眉:“答应你的事违背了,你不应该生气吗?”
沈朝暮根本就忘了这件事,经盛辞这么一提,他莫名的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应该生气一样。
而且是盛辞赋予他对这件事生气的权力。
可是那种局面,如果不喝酒就只能回答问题了。
编一个谎话吗?
沈朝暮思绪有点迟钝,想了几秒,劝告道:“那你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“下不为例。”
盛辞看着那种难过的表情从他脸上消失,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不等沈朝暮反应过来,盛辞推着他的肩膀转身:“去洗漱睡觉。”
沈朝暮下意识地按盛辞的话做,等拿着睡衣进洗手间,才慢半拍地想起来,手链的事,盛辞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
沈朝暮猜不透盛辞在想什么,可他既然没劝他不要逾矩。
他也不会主动提起,洗漱好后就躺上床
,看着盛辞拿着睡衣去洗手间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听到浴室的门打开,盛辞从浴室出来,上了床,随后房间就陷入了黑暗中。
房间一片寂静。
大概是收到了妈妈的短信,距离他的生日又很近,沈朝暮有点睡不着,他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任由自己的思绪放空,好半响才有了睡意。
他迷迷糊糊地梦到了快毕业时的事。
那时候整个大四年级都在为未来忧心,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的,脸上却都是同样的朝气蓬勃。
很平静的一天。
他在出租屋接到电话,匆匆赶到医院,在急救室外等了好久。
那天他坐在急救室外,在家庭分崩离析间,又要面临可能失去亲人的绝望。
可即便抢救回来了,他妈妈的心却生病了。
在后来半年间,他不得不暂时放弃理想,带着他妈妈四处看病。
他自私的制止一个失去希望的人想自杀的愿望。
卑劣的……
希望她能陪他久一点。
…
沈朝暮猛地从梦中惊醒,视线内是漆黑的房间,他眨了眨眼,适应昏暗的环境。
身体的各项机能还没反应过来,可下一秒,他就发现他整个人都被盛辞搂在了怀里。
沈朝暮这下彻底清醒了,房间里的光线还很昏暗,不知道几点了,他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睡了没多久。
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主动钻到他怀里的。
沈朝暮一点点从盛辞怀里退出来,生怕把人吵醒。
他的动作幅度小得不行,可箍在他腰上的手却骤然收紧了,盛辞轻声“嗯?”了一声。
沈朝暮顿时浑身僵硬,一动不敢动。
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念头。
盛辞没睡着?
……还是被他吵醒了?
盛辞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一点睡醒后的困倦,他拉开一点距离,借着朦胧的光线轻轻摸了摸沈朝暮的脸颊,是干的。
沈朝暮在他拉开距离时就闭上了眼睛,被子下的手揪着自己的睡衣,竭力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。
昏暗的光线看不见神情,看不见沈朝暮轻轻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,盛辞碰了碰他脸颊就收回了手。
沈朝暮这下可以确定了,盛辞根本就没睡,从房间里的昏暗程度就能判断出时间不早了。
是不想睡,还是失眠了?
还有两人之间的距离,沈朝暮一直觉得应该是自己半夜睡着后钻到他怀里的,但盛辞明明清醒,却还抱着他。
会不会睡着后要抱着人的根本不是他呢?
沈朝暮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,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。
或许是想起了那半年的缘故,即便脑海里这么想了,他仍然靠在盛辞胸口,不是很想挪动地方。
这一刻,不管是他自己钻到盛辞怀里的,还是盛辞把他搂进怀里的,他都不想去在意。
记忆中的情绪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。
他靠着盛辞,听着他的心跳声,不去想他们之间的合约,也不去想他们分手的事实。
他想,至少现在,这个拥抱是属于他的。
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一点细微的声音,已经很小声了,却因为房间实在安静,那点声音沈朝暮听的清清楚楚。
他还没想好要不要针对这点动静做出反应,盛辞就用一只手捞过放在枕头边的手机,火速关了闹钟,看着上面的时间一点点跳到零点。
伴随着时间跳到零点的是盛辞懒散的嗓音在寂静空间里响起。
“沈朝暮,生日快乐。”
沈朝暮心脏重重一跳。
盛辞的声音放得很轻,根本没指望熟睡的人听见,虔诚的、提前透支了自己的愿望:“希望你一直快乐。”
不要再哭了。
也不要再露出那副难过的神情了。
希望你能一直自在、快乐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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