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7章 宴贺
不久,诸劫仙随伏家祖孙前往洛龟岛。
不只衡华接受各路修士道贺,伏丹维当年因孙儿们的事情拖延,一直未曾举办自己的天寿大典。
眼下祖孙俩一并过,还要算上衡华、桐君生辰。因此这次大典十分隆重,进入延龙水域便感觉到洋溢在五方水区的欢闹气氛。
延龙有劫仙了。
延龙日后可以和三大水域并称四大水域。
各家族、宗门虽然清楚延龙未来是伏家一言堂,可也不免感到几分与有荣焉。
一大水域有一个霸主,主导一域兴衰,这不是应有之意?
紫皇阁位居天央,不也有其他劫仙道统、仙洲宝岛?
玉圣阁为玄钰魁首,不也有诸宗师家族、劫仙势力?
如祝家、萧家等,自不会傻乎乎去挑衅伏家地位。但在伏家庇护下,他们也希望自家能诞生劫仙。
说到底,延龙第一家族是伏家,而不是四回岛原本那家人,便足以让诸家族心安。
阴、鲍、程三家更是如此。同为扶风一脉,伏家作为扶风正统复兴仙宫,他们这些远方亲戚比其他修真家族更得实惠。
最明显的,便是阴家家主已顺利晋升宗师。
程家、鲍家这些年也多出好几位金丹大修士。
宴会会场从洛龟岛、蟠龙岛一路铺设到风桐岛、星麟岛。
东域洋溢的喜庆,与冰冷黑暗的水底形成鲜明对比。
……
宴上,诸劫仙、大宗师齐聚蟠龙大殿。
衡华忽然想起一事,召来长生道树。
第二批长生果已熟,衡华折树根为手杖,轻轻敲下一颗果子。
金青色仙果袅绕云霞,忽忽悠悠飘至洪璇玑面前。
“听闻洪前辈渡劫失败,道基有损,寿元衰败。此物或可助你疗伤。”
前番得紫皇阁相助,洪璇玑伤势已好了不少。如今见衡华厚礼,本想拒绝。但果实飘在面前,阵阵香气扑鼻,他不免动了食欲。
而当吃下果实,一股股阳和气息流转全身,立刻增加天寿三百六十岁,破损道基也在这一刻全数修复。
“咦?你这果子可以延缓天劫?”孟晨第一个察觉不对。
天寿,对天寿境劫仙而言,这都不是事。他们的寿元从理论上,已经没有穷尽。可五百年一次的火劫,五百年一次的风劫,却无比难熬。
但长生果的一个特性,在天劫即将降临时,可以延后三百六十年。
这一点就弥足珍贵了。
对劫仙而言,堪称无上灵药。
衡华满不在乎道:“南洲那么多避劫法子,您何必研究这果子?那边的魔君都能活几千年呢。”
东莱劫仙们从南洲拿到避劫秘术,谁人不知?
“那不一样。”
孟晨盯着长生果,大脑飞快转动。
衡华这时将长生果树隐去。
“我这果子,前辈就没肖想了。一千年才缔结三十六个,可不能随便乱用。”
不乱用?
东方芸琪暗暗翻白眼。
这厮又来了。
她太了解伏衡华的心思。
这厮定是打算时不时弄一场丹元大会、长生果宴,以此宣示存在感。
长生道果珍贵?
对一般人的确如此。
可对伏衡华这样的人而言,这不过是个果子罢了。
衡华圣体修成,最大的优势长生无劫。
劫仙们五百年一度的三灾劫数,他没有。
他的寿命就是绵延千年万年,只要造化在,他就可以一直活着。
当然,他自己升华圣胎的劫数,那属于另说。
衡华之所以点出“天寿长生果”珍贵,只是为拉高自家宴会排场的规格。
宴上这点小插曲,转眼被众人抛在脑后。
正宴三日结束,伏衡华取下三颗果实、十二灵花以及灵叶百片,吩咐啸鱼交给薛开、葛留等人研究丹药。
而他本人,径自前往丹龙园。
园林冷清,纵是伊王这些年也鲜少在这边居住,而是凑在傅玄星跟前,和德音一起住。
推开伏瑶轸的秀楼门扉,伏衡华一眼看到大厅摆放的瑶琴。
走上前,手指勾动琴弦,清脆灵音在清幽小楼回响。
“你可有把握将她复活?”
身后,冒出伏丹维的声音。
衡华却不意外。
他二人对祖传天赋晋升为风灵后,本就有如风一般变幻的能力。
“姐姐的部分灵力附着琴上,理论上收集散落魂珠,再配合封神之术,可让其归来。
“只是我在渡劫时有所感应,或许整件事幕后还有一点别的东西。我打算叫来玄星,仔细看一看姐姐死前的那段记忆。”
伏丹维皱起眉头,沉吟不语。
揭傅玄星伤疤,回溯风龙秘境场面?
“我这边有他口述的记录,要不……”
“不行,虽然对玄星很残忍,但我希望能真正通过他的视角,观看当年那一战。对了,我请您打造的门扉,制作好了吗?”
“已经做好,在星麟岛。”
衡华身上涌起一道风流,神识招呼恒寿去取“灵门”。
“你打造那扇门,打算用在何处?”
“天女肆意妄为,总要给个教训。阿姐夺其天目,我便将她彻底束缚在虚界之中。”
门,具备通达、闭合、御守的特性。
可以传送,也可视作封印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衡华回到弘文阁。
傅玄星、伊王、德音等人俱在。
傅玄星,指着衡华对二小道。
“快,拜见你们六叔叔。”
衡华摆手:“梦里见多了,又不是不认识,你二人修行进度如何?”
德音有些惧怕衡华,但伊王却蹦蹦跳跳凑上去。
“叔父教我的功课已经完成。我已经炼成八荒灵身——德音进度比我更快,他已经把九大神风全部炼成。”
伏德音在堂兄(随伏家走)身后,默默点头。
衡华的理念是一人一书。
自己这代人办不到,下一代人自然要精细着来。
伊王、德音包括伏罗星,伏衡华都精心推演,最契合他们的功法。
衡华伸手贴在两个男孩身上,立刻对他们的功课进度了然于心。
“德音继续打根基,什么时候能独力操练‘九度扶风剑阵’,什么时候突破下一境界。”
德音修行功法,便是伏家传承的扶风仙书。伏丹维历劫仙劫数后,已设法将祖传的半部天书真正改良为天书。德音修行的,便是正统天书版。
“是。”男孩糯糯应是,然后躲回傅玄星身后。
看到龙王转世身如此腼腆的模样,伏衡华、傅玄星对视,齐齐摇头,颇感无奈。
就算风龙王不是覆洲罪龙,可这幅性格、神态,是怎么压服群雄,在一方海域称王的?
“叔父,我呢?我呢?”伊王坐在伏衡华身上,指着自己道,“我可以算出师了吗?是不是可以自己创造功法了?”
“你若有意,便随你吧。”
衡华粗略一看,就已经明白伊王开始着手演练“河洛总纲”。
傅玄星闻言,不禁道:“他现在的修为就容许自己来?是不是早了点?”
“不早了。我当年这个年纪,已经折腾出不少成果。”
衡华顿了顿,继续道:“伊王的《河洛圣王经》讲究八荒之内,为我独尊。他自己沿着我打下的根基自由发展,或许更合适。”
采河洛大道精髓,融合八极书的天书行气法,再以《六合八荒唯我长春经》为理念。伊王修行的功法虽不是天书一档,却也是对标傅玄星的超级仙诀。契合天地间的河洛大道,圣王之法。
可吸纳天地一应道法。任何一部被伊王解析的功法,都会容纳在“河洛总纲”中。刚才粗略检查,伏衡华已经发现伊王身上有琅環馆藏的诸多心法招式痕迹。当然,在此之外也有伊王自创的两门拳法、一门掌法。
“不过你创造功法,需循序渐进,不可鲁莽冲动,更不能涉足邪术外道。”
“嗯嗯。”伊王频频点头,一个劲的拍胸承诺。
他早就想要自己往下走了,东琅環的藏书都被翻腻了。他对自己的筑基九层心法已制定五套方案。至于要选择哪条路,就看自己何时才能建立国家了。
看伊王跃跃欲试的姿态,傅玄星亦无话说。
他跟伊王打交道更多,清楚这小子兼具父亲和六叔的双重张扬性格,更具备二人修行天赋,也是伏家十分难得的复数血脉能力持有者。
重瞳、龙言。
相传,伊王降生时蟠龙岛的龙脉发出龙吟,岛上居住的几条神龙纷纷显化龙身相贺。也正因为伊王传承的龙言天赋,他和德音自小关系就好。
同时也因为伊王的强烈存在感,没有人会想到伏德音才是龙王转世身——伊王的性格过于张扬霸道了。
“对了。六叔,罗星哥的功法。他也要自己往下走吗?”
“九曜神变修炼到他眼下的境界,可以摆脱我的引导,自己闯荡了。”
衡华博学多才,掌握道法无数。可作为他的养子,伏罗星却不是走博学的路子。除却修行长生的心法外,他只练习一门外用道法:九曜神变。
日月、五行星辰,罗睺计都。
对应远古九曜之星,演练九重化身。
除此之外,其他道术一概不修。
而这九曜化身亦是包罗万象,无所不能。五行星曜掌控一应五行元力,小到火球、水刃,大到五行山法。都可以通过五行星曜演化。
日月神曜亦是如此,兼容一切阴阳属性的道法。
而诅咒、奇门、杀伐等道术,则由计都罗睺二星曜统御。
换言之,九曜神变就是一门系统归总天下道法的星辰纲领。
伊王的河洛总纲亦是借鉴伏罗星的星曜总纲而来。
……
霍仙人、星罗魔帝、神妃自南洲赶来。
三日时间才降临延龙东域。
尚未登上蟠龙岛,在路过蟠龙水区一处刚刚升起的宝岛时,魔帝心有所感,主动停下云舟,打量宝岛上炼法的人。
九道星神环绕在青年身后,共同祭炼一面黄色神幡。
“好一个星辰种子。”
魔帝眼睛一亮,盯着伏罗星打量。
“此人修炼九曜星法,统合阴阳五行等诸般元气。奇哉,我在他身上竟看到师门心法的影子。”
神妃心思缜密,打量伏罗星衣袍,忽然道:“夫君你看,他身上的服饰与那几个伏家人相似。莫非他是伏家后人?”
“不像,他身上没有仙人血脉。”
这一点,魔帝能感应出来。
伏罗星和伏家哥俩的血缘家系绝非一家。
因此,他马上动了心思。
“我到底入魔多年,没有由头就回师门,面上未免有些尴尬。此子和星辰道法有缘,若是借着送他入门的由头,我也可以从容些。”
于是,他落下云舟,主动和伏罗星攀谈。
……
弘文阁。
将二小打发去练功,衡华搬出一个石盆。
傅玄星坐在对面,神情肃穆。
“不用紧张,你只需回想那段记忆,我会设法将记忆剥离。”
傅玄星闭上眼,回忆尘封的那段噩梦。
很快,一缕流动的金辉飘入石盆。
思维的白雾在石盆迷蒙翻滚。
衡华手掌轻轻拢过,石盆里面出现伏瑶轸死亡的那天。
从伏瑶轸独自前去龙首峰,到升华瑶池道母神位……
“咦。”
衡华捕捉“伏瑶轸辟道”的这一幕重新回溯。
一次次,看着伏瑶轸在钧天仙界内部开辟瑶池,塑造道果真身,衡华陷入沉思。
良久后,他将石盆收起,把记忆还给傅玄星。
“情况我都知道了。放心,姐姐无碍。他日另有造化。你只管寻找魂珠即可。”
可当傅玄星进一步询问时,衡华频频摇头。
“说不得,说透了,该有人骂我多嘴了。”
彼时,恒寿已取回“灵门”。
衡华立刻飞向清霄,设法激活门扉。
三丈高的门扉越变越大,逐渐把半个东天遮掩。
“造化秘法·补天阙。”
天地元气滚滚涌动,随着伏衡华双手合拢。原本洞开的门扉缓缓合拢。
那一霎,他仿佛听到天涯海角中的怒吼和惊讶。
“诸位前辈放心,此举只为封印‘金霞天女’,避免其行恶作祟,祸乱人间。至于其他前辈,他朝脱困之日,晚辈自会开启天门,躬身相迎。”
日月府的前辈也好,两阁的真仙也罢,都是在覆洲大事件中保护东莱众生的英雄,是有功之仙。
若非金霞天女偏激恶毒,多番与自己和伏家为难。以她曾经兴盛仙道、对抗龙祸的功绩,伏衡华也不愿直接翻脸。
看着清霄之上元气震动,刚刚返还洞府们的劫仙们纷纷摇头,却没有一人帮天女出头。
没办法,谁让天女没有道统后人,金雨仙宫也绝了后人呢?
而且天女的作法,也的确让这些劫仙颇有微词。
……
霍仙人三人察觉空中元气变动,一丝丝法则气息封锁天空。在曾经的天涯海角之外重新加固封印,不免大惊。他赶忙拉上星罗夫妇,腾云查看究竟。
眼见伏衡华加固封印,不免上前一番询问。
可当伏衡华诉说自家和天女的恩怨后,霍仙人亦不好多言。
赤渊道派与天女不曾交恶。昔赤渊二祖被害,天女还仗义助拳,与其他真仙一起过来报仇找回场子。
可眼下……
霍仙人轻轻一叹:“天女终究是玉仙文明的传承者。昔年道圣大兴仙道,她携咒术秘藏填充仙道框架,是本纪元仙道的有功之臣。”
衡华没搭理他。
神妃在一旁笑道:“快意恩仇,才是我辈修行。难道因为她往日功绩,今朝作恶便可作罢了?功是功,过是过。相信伏家小弟定会安排妥帖。咱们来,是道贺的,又不是给伏家小弟添堵的。”
说罢,她取出自己夫妇二人的贺礼。
地心玄莲。
霍仙人到底不是天女的亲友、传人,只是随口帮忙劝一句,也不多言。随后取出赤渊九阳神实以及三只玄水幽神芝。
看着幽神芝,衡华有些意外。
“蒲河魔帝陨落,此物竟还有培植吗?”
“这是玄元城培养的。当年魔宫覆灭,蒲河遗址被玄元城——你那些学生们取走。这幽神芝已经被他们培植成功。听闻你成道,他们托我送来的。”
衡华含笑谢过三人,又仔细把幽神芝收好。
自己在南洲行道,苦心终究是没有白费啊。
趁伏衡华高兴,星罗提及“伏罗星拜师”之事。
“他如今已有九曜根基,还能半道拜师?”
“自然,”星罗道,“我那师门祖庭高居星海之上,人间诸脉皆是分支,各传道法不同。唯有入仙者,才是我家道统的嫡系。”
劫仙、真仙。
掌握天星仙力,才算真传门人。
衡华略作沉吟,并没有直接应下。
“此事关乎我儿道途前程,自然需要询问他的意思。”
你儿子?
三人面色古怪,却没有当面质疑。
“三位,随我下去饮宴吧。我家这次大办一月,不论哪里来的客人,都能讨杯酒水。”
……
伏衡华与南洲客人见面时,傅玄星已前去求教东方芸琪。
伏家兄妹的大典为期一月,东方芸琪再怎么想走,伏桐君也强拉着不许离开。此刻,二女正在七步居下棋。
听闻伏衡华多番翻看伏瑶轸死亡当日记忆,二女颇为不解。
傅玄星索性再度将那缕记忆取出,请东方芸琪阅览。
这也是伏桐君第一次亲眼看到当日的情况。眼睁睁看着姐姐选择一条必死的路,心情十分难受。
东方芸琪仔细审阅后,也揪着伏瑶轸钧天辟道的那一幕仔细观看。
沉吟良久,她摇了摇头道;“既然他不肯多言,我亦不方便插嘴。不过以当下情况看,伏家姐姐的处境比我们想象中更好。当然,如能寻得散落魂珠,或许可以让其真正复活在人间。”
伏桐君听出一点东西,却碍于玄星在场,没有直接询问。
待傅玄星失望离去,她才忍不住询问。
“你说复活在人间?”
东方芸琪碍于伏衡华态度,依旧不敢直接透露,只是对于好友的不断追问,点出一件事。
“灵视这类天赋在人族先民时代便已存在。那个时候的灵视者沟通天地、神魔,被视作‘巫’。”
巫女。
侍神之人。
伏桐君若有所思,不再多言。
“其实不仅是她,但凡异能在身的人族先民,不都是巫师、巫女吗?你这份操纵蛊虫的能力,若在蛮荒时代,也会被视作巫女、圣女。”
“照这么说,你的太阴之法,不也是司月的巫女?”
东方芸琪点头:“放在蛮荒时代,我就是司掌净化、月历的女巫。哪怕在龙居时代,我应该也能混个圣女当当。”
“比说这个,你什么时候成道?我那弟弟已经晋升,接下来无须你再隔空守望梦境。你是不是也要挑选三百六十岁时成道?”
东方芸琪比衡华、桐君年纪略小。这些年又一直照拂守望伏衡华,避免龙王或其他势力暗中作梗。
修行上,不免有些拖累。
但她的积累也已足够。
她靠着空中太阴的力量,不断积累炼化自己掌握的月亮。那份磅礴的法力,宛如一颗新生的辰月。
提及成道,东方芸琪面色一苦,摇头说:“不,我没打算在近些年突破。我——少了一点东西。”
亲眼看着伏衡华的成就,在与有荣焉的同时,她也不免会反思考虑自身的成道。
可眼下,东方芸琪有一个瓶颈。
若不能度过这个瓶颈,这辈子都无法成道。不是来自于外界,而是太阴天书自带的限制。
补录:《长生问道图》,伏圣十道图之七。
妙树参天,圣人坐于树下,结传道印,释造化妙道。身边随侍恒寿、啸鱼,面前有弟子三十三人。
树下妙境外,有宝岛三百六十五座。空中彩霞漫天、群星绚烂,有金星凌日,木星合月之象。诸天女、神人环绕高天古城,礼赞圣道。此为圣人成道日,作画十二异象也。
此伏圣讲法图,受李问仙等诸多宗派祖师追捧,亦是彼等造化正统出身之依据。然此类言语受水云宗、赤元宗抵制。
赤元宗有真人笑言:此乃圣人成道之图,图中所讲乃成道后,于蟠龙岛天寿大典上,与乃祖轮流讲法时,阐述造化大道。乃成道、讲道二图合一,不可一概而论。
水云宗有真人道:彼等三十三人虽得圣人指点,却不过旁人小道,何曾参悟造化之根?李问仙、梅中田之辈,俱为旁门之祖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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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只衡华接受各路修士道贺,伏丹维当年因孙儿们的事情拖延,一直未曾举办自己的天寿大典。
眼下祖孙俩一并过,还要算上衡华、桐君生辰。因此这次大典十分隆重,进入延龙水域便感觉到洋溢在五方水区的欢闹气氛。
延龙有劫仙了。
延龙日后可以和三大水域并称四大水域。
各家族、宗门虽然清楚延龙未来是伏家一言堂,可也不免感到几分与有荣焉。
一大水域有一个霸主,主导一域兴衰,这不是应有之意?
紫皇阁位居天央,不也有其他劫仙道统、仙洲宝岛?
玉圣阁为玄钰魁首,不也有诸宗师家族、劫仙势力?
如祝家、萧家等,自不会傻乎乎去挑衅伏家地位。但在伏家庇护下,他们也希望自家能诞生劫仙。
说到底,延龙第一家族是伏家,而不是四回岛原本那家人,便足以让诸家族心安。
阴、鲍、程三家更是如此。同为扶风一脉,伏家作为扶风正统复兴仙宫,他们这些远方亲戚比其他修真家族更得实惠。
最明显的,便是阴家家主已顺利晋升宗师。
程家、鲍家这些年也多出好几位金丹大修士。
宴会会场从洛龟岛、蟠龙岛一路铺设到风桐岛、星麟岛。
东域洋溢的喜庆,与冰冷黑暗的水底形成鲜明对比。
……
宴上,诸劫仙、大宗师齐聚蟠龙大殿。
衡华忽然想起一事,召来长生道树。
第二批长生果已熟,衡华折树根为手杖,轻轻敲下一颗果子。
金青色仙果袅绕云霞,忽忽悠悠飘至洪璇玑面前。
“听闻洪前辈渡劫失败,道基有损,寿元衰败。此物或可助你疗伤。”
前番得紫皇阁相助,洪璇玑伤势已好了不少。如今见衡华厚礼,本想拒绝。但果实飘在面前,阵阵香气扑鼻,他不免动了食欲。
而当吃下果实,一股股阳和气息流转全身,立刻增加天寿三百六十岁,破损道基也在这一刻全数修复。
“咦?你这果子可以延缓天劫?”孟晨第一个察觉不对。
天寿,对天寿境劫仙而言,这都不是事。他们的寿元从理论上,已经没有穷尽。可五百年一次的火劫,五百年一次的风劫,却无比难熬。
但长生果的一个特性,在天劫即将降临时,可以延后三百六十年。
这一点就弥足珍贵了。
对劫仙而言,堪称无上灵药。
衡华满不在乎道:“南洲那么多避劫法子,您何必研究这果子?那边的魔君都能活几千年呢。”
东莱劫仙们从南洲拿到避劫秘术,谁人不知?
“那不一样。”
孟晨盯着长生果,大脑飞快转动。
衡华这时将长生果树隐去。
“我这果子,前辈就没肖想了。一千年才缔结三十六个,可不能随便乱用。”
不乱用?
东方芸琪暗暗翻白眼。
这厮又来了。
她太了解伏衡华的心思。
这厮定是打算时不时弄一场丹元大会、长生果宴,以此宣示存在感。
长生道果珍贵?
对一般人的确如此。
可对伏衡华这样的人而言,这不过是个果子罢了。
衡华圣体修成,最大的优势长生无劫。
劫仙们五百年一度的三灾劫数,他没有。
他的寿命就是绵延千年万年,只要造化在,他就可以一直活着。
当然,他自己升华圣胎的劫数,那属于另说。
衡华之所以点出“天寿长生果”珍贵,只是为拉高自家宴会排场的规格。
宴上这点小插曲,转眼被众人抛在脑后。
正宴三日结束,伏衡华取下三颗果实、十二灵花以及灵叶百片,吩咐啸鱼交给薛开、葛留等人研究丹药。
而他本人,径自前往丹龙园。
园林冷清,纵是伊王这些年也鲜少在这边居住,而是凑在傅玄星跟前,和德音一起住。
推开伏瑶轸的秀楼门扉,伏衡华一眼看到大厅摆放的瑶琴。
走上前,手指勾动琴弦,清脆灵音在清幽小楼回响。
“你可有把握将她复活?”
身后,冒出伏丹维的声音。
衡华却不意外。
他二人对祖传天赋晋升为风灵后,本就有如风一般变幻的能力。
“姐姐的部分灵力附着琴上,理论上收集散落魂珠,再配合封神之术,可让其归来。
“只是我在渡劫时有所感应,或许整件事幕后还有一点别的东西。我打算叫来玄星,仔细看一看姐姐死前的那段记忆。”
伏丹维皱起眉头,沉吟不语。
揭傅玄星伤疤,回溯风龙秘境场面?
“我这边有他口述的记录,要不……”
“不行,虽然对玄星很残忍,但我希望能真正通过他的视角,观看当年那一战。对了,我请您打造的门扉,制作好了吗?”
“已经做好,在星麟岛。”
衡华身上涌起一道风流,神识招呼恒寿去取“灵门”。
“你打造那扇门,打算用在何处?”
“天女肆意妄为,总要给个教训。阿姐夺其天目,我便将她彻底束缚在虚界之中。”
门,具备通达、闭合、御守的特性。
可以传送,也可视作封印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衡华回到弘文阁。
傅玄星、伊王、德音等人俱在。
傅玄星,指着衡华对二小道。
“快,拜见你们六叔叔。”
衡华摆手:“梦里见多了,又不是不认识,你二人修行进度如何?”
德音有些惧怕衡华,但伊王却蹦蹦跳跳凑上去。
“叔父教我的功课已经完成。我已经炼成八荒灵身——德音进度比我更快,他已经把九大神风全部炼成。”
伏德音在堂兄(随伏家走)身后,默默点头。
衡华的理念是一人一书。
自己这代人办不到,下一代人自然要精细着来。
伊王、德音包括伏罗星,伏衡华都精心推演,最契合他们的功法。
衡华伸手贴在两个男孩身上,立刻对他们的功课进度了然于心。
“德音继续打根基,什么时候能独力操练‘九度扶风剑阵’,什么时候突破下一境界。”
德音修行功法,便是伏家传承的扶风仙书。伏丹维历劫仙劫数后,已设法将祖传的半部天书真正改良为天书。德音修行的,便是正统天书版。
“是。”男孩糯糯应是,然后躲回傅玄星身后。
看到龙王转世身如此腼腆的模样,伏衡华、傅玄星对视,齐齐摇头,颇感无奈。
就算风龙王不是覆洲罪龙,可这幅性格、神态,是怎么压服群雄,在一方海域称王的?
“叔父,我呢?我呢?”伊王坐在伏衡华身上,指着自己道,“我可以算出师了吗?是不是可以自己创造功法了?”
“你若有意,便随你吧。”
衡华粗略一看,就已经明白伊王开始着手演练“河洛总纲”。
傅玄星闻言,不禁道:“他现在的修为就容许自己来?是不是早了点?”
“不早了。我当年这个年纪,已经折腾出不少成果。”
衡华顿了顿,继续道:“伊王的《河洛圣王经》讲究八荒之内,为我独尊。他自己沿着我打下的根基自由发展,或许更合适。”
采河洛大道精髓,融合八极书的天书行气法,再以《六合八荒唯我长春经》为理念。伊王修行的功法虽不是天书一档,却也是对标傅玄星的超级仙诀。契合天地间的河洛大道,圣王之法。
可吸纳天地一应道法。任何一部被伊王解析的功法,都会容纳在“河洛总纲”中。刚才粗略检查,伏衡华已经发现伊王身上有琅環馆藏的诸多心法招式痕迹。当然,在此之外也有伊王自创的两门拳法、一门掌法。
“不过你创造功法,需循序渐进,不可鲁莽冲动,更不能涉足邪术外道。”
“嗯嗯。”伊王频频点头,一个劲的拍胸承诺。
他早就想要自己往下走了,东琅環的藏书都被翻腻了。他对自己的筑基九层心法已制定五套方案。至于要选择哪条路,就看自己何时才能建立国家了。
看伊王跃跃欲试的姿态,傅玄星亦无话说。
他跟伊王打交道更多,清楚这小子兼具父亲和六叔的双重张扬性格,更具备二人修行天赋,也是伏家十分难得的复数血脉能力持有者。
重瞳、龙言。
相传,伊王降生时蟠龙岛的龙脉发出龙吟,岛上居住的几条神龙纷纷显化龙身相贺。也正因为伊王传承的龙言天赋,他和德音自小关系就好。
同时也因为伊王的强烈存在感,没有人会想到伏德音才是龙王转世身——伊王的性格过于张扬霸道了。
“对了。六叔,罗星哥的功法。他也要自己往下走吗?”
“九曜神变修炼到他眼下的境界,可以摆脱我的引导,自己闯荡了。”
衡华博学多才,掌握道法无数。可作为他的养子,伏罗星却不是走博学的路子。除却修行长生的心法外,他只练习一门外用道法:九曜神变。
日月、五行星辰,罗睺计都。
对应远古九曜之星,演练九重化身。
除此之外,其他道术一概不修。
而这九曜化身亦是包罗万象,无所不能。五行星曜掌控一应五行元力,小到火球、水刃,大到五行山法。都可以通过五行星曜演化。
日月神曜亦是如此,兼容一切阴阳属性的道法。
而诅咒、奇门、杀伐等道术,则由计都罗睺二星曜统御。
换言之,九曜神变就是一门系统归总天下道法的星辰纲领。
伊王的河洛总纲亦是借鉴伏罗星的星曜总纲而来。
……
霍仙人、星罗魔帝、神妃自南洲赶来。
三日时间才降临延龙东域。
尚未登上蟠龙岛,在路过蟠龙水区一处刚刚升起的宝岛时,魔帝心有所感,主动停下云舟,打量宝岛上炼法的人。
九道星神环绕在青年身后,共同祭炼一面黄色神幡。
“好一个星辰种子。”
魔帝眼睛一亮,盯着伏罗星打量。
“此人修炼九曜星法,统合阴阳五行等诸般元气。奇哉,我在他身上竟看到师门心法的影子。”
神妃心思缜密,打量伏罗星衣袍,忽然道:“夫君你看,他身上的服饰与那几个伏家人相似。莫非他是伏家后人?”
“不像,他身上没有仙人血脉。”
这一点,魔帝能感应出来。
伏罗星和伏家哥俩的血缘家系绝非一家。
因此,他马上动了心思。
“我到底入魔多年,没有由头就回师门,面上未免有些尴尬。此子和星辰道法有缘,若是借着送他入门的由头,我也可以从容些。”
于是,他落下云舟,主动和伏罗星攀谈。
……
弘文阁。
将二小打发去练功,衡华搬出一个石盆。
傅玄星坐在对面,神情肃穆。
“不用紧张,你只需回想那段记忆,我会设法将记忆剥离。”
傅玄星闭上眼,回忆尘封的那段噩梦。
很快,一缕流动的金辉飘入石盆。
思维的白雾在石盆迷蒙翻滚。
衡华手掌轻轻拢过,石盆里面出现伏瑶轸死亡的那天。
从伏瑶轸独自前去龙首峰,到升华瑶池道母神位……
“咦。”
衡华捕捉“伏瑶轸辟道”的这一幕重新回溯。
一次次,看着伏瑶轸在钧天仙界内部开辟瑶池,塑造道果真身,衡华陷入沉思。
良久后,他将石盆收起,把记忆还给傅玄星。
“情况我都知道了。放心,姐姐无碍。他日另有造化。你只管寻找魂珠即可。”
可当傅玄星进一步询问时,衡华频频摇头。
“说不得,说透了,该有人骂我多嘴了。”
彼时,恒寿已取回“灵门”。
衡华立刻飞向清霄,设法激活门扉。
三丈高的门扉越变越大,逐渐把半个东天遮掩。
“造化秘法·补天阙。”
天地元气滚滚涌动,随着伏衡华双手合拢。原本洞开的门扉缓缓合拢。
那一霎,他仿佛听到天涯海角中的怒吼和惊讶。
“诸位前辈放心,此举只为封印‘金霞天女’,避免其行恶作祟,祸乱人间。至于其他前辈,他朝脱困之日,晚辈自会开启天门,躬身相迎。”
日月府的前辈也好,两阁的真仙也罢,都是在覆洲大事件中保护东莱众生的英雄,是有功之仙。
若非金霞天女偏激恶毒,多番与自己和伏家为难。以她曾经兴盛仙道、对抗龙祸的功绩,伏衡华也不愿直接翻脸。
看着清霄之上元气震动,刚刚返还洞府们的劫仙们纷纷摇头,却没有一人帮天女出头。
没办法,谁让天女没有道统后人,金雨仙宫也绝了后人呢?
而且天女的作法,也的确让这些劫仙颇有微词。
……
霍仙人三人察觉空中元气变动,一丝丝法则气息封锁天空。在曾经的天涯海角之外重新加固封印,不免大惊。他赶忙拉上星罗夫妇,腾云查看究竟。
眼见伏衡华加固封印,不免上前一番询问。
可当伏衡华诉说自家和天女的恩怨后,霍仙人亦不好多言。
赤渊道派与天女不曾交恶。昔赤渊二祖被害,天女还仗义助拳,与其他真仙一起过来报仇找回场子。
可眼下……
霍仙人轻轻一叹:“天女终究是玉仙文明的传承者。昔年道圣大兴仙道,她携咒术秘藏填充仙道框架,是本纪元仙道的有功之臣。”
衡华没搭理他。
神妃在一旁笑道:“快意恩仇,才是我辈修行。难道因为她往日功绩,今朝作恶便可作罢了?功是功,过是过。相信伏家小弟定会安排妥帖。咱们来,是道贺的,又不是给伏家小弟添堵的。”
说罢,她取出自己夫妇二人的贺礼。
地心玄莲。
霍仙人到底不是天女的亲友、传人,只是随口帮忙劝一句,也不多言。随后取出赤渊九阳神实以及三只玄水幽神芝。
看着幽神芝,衡华有些意外。
“蒲河魔帝陨落,此物竟还有培植吗?”
“这是玄元城培养的。当年魔宫覆灭,蒲河遗址被玄元城——你那些学生们取走。这幽神芝已经被他们培植成功。听闻你成道,他们托我送来的。”
衡华含笑谢过三人,又仔细把幽神芝收好。
自己在南洲行道,苦心终究是没有白费啊。
趁伏衡华高兴,星罗提及“伏罗星拜师”之事。
“他如今已有九曜根基,还能半道拜师?”
“自然,”星罗道,“我那师门祖庭高居星海之上,人间诸脉皆是分支,各传道法不同。唯有入仙者,才是我家道统的嫡系。”
劫仙、真仙。
掌握天星仙力,才算真传门人。
衡华略作沉吟,并没有直接应下。
“此事关乎我儿道途前程,自然需要询问他的意思。”
你儿子?
三人面色古怪,却没有当面质疑。
“三位,随我下去饮宴吧。我家这次大办一月,不论哪里来的客人,都能讨杯酒水。”
……
伏衡华与南洲客人见面时,傅玄星已前去求教东方芸琪。
伏家兄妹的大典为期一月,东方芸琪再怎么想走,伏桐君也强拉着不许离开。此刻,二女正在七步居下棋。
听闻伏衡华多番翻看伏瑶轸死亡当日记忆,二女颇为不解。
傅玄星索性再度将那缕记忆取出,请东方芸琪阅览。
这也是伏桐君第一次亲眼看到当日的情况。眼睁睁看着姐姐选择一条必死的路,心情十分难受。
东方芸琪仔细审阅后,也揪着伏瑶轸钧天辟道的那一幕仔细观看。
沉吟良久,她摇了摇头道;“既然他不肯多言,我亦不方便插嘴。不过以当下情况看,伏家姐姐的处境比我们想象中更好。当然,如能寻得散落魂珠,或许可以让其真正复活在人间。”
伏桐君听出一点东西,却碍于玄星在场,没有直接询问。
待傅玄星失望离去,她才忍不住询问。
“你说复活在人间?”
东方芸琪碍于伏衡华态度,依旧不敢直接透露,只是对于好友的不断追问,点出一件事。
“灵视这类天赋在人族先民时代便已存在。那个时候的灵视者沟通天地、神魔,被视作‘巫’。”
巫女。
侍神之人。
伏桐君若有所思,不再多言。
“其实不仅是她,但凡异能在身的人族先民,不都是巫师、巫女吗?你这份操纵蛊虫的能力,若在蛮荒时代,也会被视作巫女、圣女。”
“照这么说,你的太阴之法,不也是司月的巫女?”
东方芸琪点头:“放在蛮荒时代,我就是司掌净化、月历的女巫。哪怕在龙居时代,我应该也能混个圣女当当。”
“比说这个,你什么时候成道?我那弟弟已经晋升,接下来无须你再隔空守望梦境。你是不是也要挑选三百六十岁时成道?”
东方芸琪比衡华、桐君年纪略小。这些年又一直照拂守望伏衡华,避免龙王或其他势力暗中作梗。
修行上,不免有些拖累。
但她的积累也已足够。
她靠着空中太阴的力量,不断积累炼化自己掌握的月亮。那份磅礴的法力,宛如一颗新生的辰月。
提及成道,东方芸琪面色一苦,摇头说:“不,我没打算在近些年突破。我——少了一点东西。”
亲眼看着伏衡华的成就,在与有荣焉的同时,她也不免会反思考虑自身的成道。
可眼下,东方芸琪有一个瓶颈。
若不能度过这个瓶颈,这辈子都无法成道。不是来自于外界,而是太阴天书自带的限制。
补录:《长生问道图》,伏圣十道图之七。
妙树参天,圣人坐于树下,结传道印,释造化妙道。身边随侍恒寿、啸鱼,面前有弟子三十三人。
树下妙境外,有宝岛三百六十五座。空中彩霞漫天、群星绚烂,有金星凌日,木星合月之象。诸天女、神人环绕高天古城,礼赞圣道。此为圣人成道日,作画十二异象也。
此伏圣讲法图,受李问仙等诸多宗派祖师追捧,亦是彼等造化正统出身之依据。然此类言语受水云宗、赤元宗抵制。
赤元宗有真人笑言:此乃圣人成道之图,图中所讲乃成道后,于蟠龙岛天寿大典上,与乃祖轮流讲法时,阐述造化大道。乃成道、讲道二图合一,不可一概而论。
水云宗有真人道:彼等三十三人虽得圣人指点,却不过旁人小道,何曾参悟造化之根?李问仙、梅中田之辈,俱为旁门之祖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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